「脩·搬运」世界图景 | 诗

《诗》.jpeg

 
宗/著
跋蒂普/编
 
飞翔的歌者自宁州向外流浪,碰到了迁徙的古老族群。他们自雷州迁徙而来,大多有着苍历的面容:男人浑身都是短粗毛发,根本无从抵御冬天的严寒;女人怀着硕大的乳房,却要将最美的年华用来哺育下一代。他们的骨头实在,却又不够坚硬,将将承受得住生活的重负。可一旦生存的压力排山倒海般地降临,他们无从抵抗,只有逃亡。掩盖在征服、争夺与控制的表象下,迁徙,才是这一族群的主旋律。

人,自原生之初,就在忍受着抛弃。然而迁徙不重要,继承也不重要,正如抛弃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过不断的抛弃,人终究形成了一种复杂的继承,一种基于变迁、错觉、想象、解读、谬误、反省的继承。也许在更为单纯而挑剔的目光看来,这根本不能称之为一种艺术。可是活着不是艺术,繁衍也不是艺术。
 
生存,只是作诗。
 
从第一次叫出“帕帕”时,人就开始作诗。随着他长大,他的舌尖尝到一株甜蜜的花,便叫它“角子卉”;他闻到春天百草丰茂的气息,便亲切地称呼其“蕨菜味”;他直呼在手臂上戏谑的动物为“蛇”;他俯下身躯呼唤盘缠的巨大生灵为“螣”。他命名一个一个的物,用词语编织出自己栖身之地,如同蜘蛛编织出自己的网。人用诗构筑起第一重楼阁,从而能够眺望周遭的天空和大地。
 
因果和陌生被创造出来,而感知是当中唯一的秤。譬如“角子卉”与“甜蜜”,譬如“蕨菜”与“芽”,感知如同天降的细雨,将孤零零的万物都摆置到一个初初睁眼的世界。而“螣”与“蛇”却由于其体量引起的敬畏之心的云泥之别,因此从未被联系在一起。
 
世间有千百个人,却无人担心他人尝到的“角子卉”与自己完全相同。也许她闻到秘密吐露的香气时,便称它为“裘玫”。此时她作自己的诗,也创造新的名词。她自由地创造新的词,也同样自由地使用旧的词,在诵读“裘玫”时,她的舌尖仿佛也尝到了一股甜蜜的芬芳,那是秘密剥离掉外壳显现自身时,情不自禁地破涕而泣。于是她知道它为何也被称为“角子卉”。先人的感知通过词传承了下来,继承与改变都拥有自由。
 
在这种自由地继承与改变中,人形成了诗学的传统,每个年长的祖辈都用诗去讲述过去的回忆,同时捏造未来。

当一个人初次尝到秘密的气息,她将“裘玫”带入自己生存的环境。然而在时间的森林里,每个词语都只能开花一次。她试图重新回忆自己完全陌生地去嗅闻“裘玫”,可此时,秘密已然向她展开了少许的细节,从而不再有那浓郁诱人的香气——它已被揭开,而非如曾经那般等待着被揭开。因此当她重新提及自己听闻秘密时的温馨,便不再使用“裘玫”,而是欲说还休地念出“月桂”。
 
在讲述时,诗在第二重楼阁上重新被建立,一个新词仿佛早已等待在那里。它讲述的是过去么?不是,是现在对过去的回忆。这回忆是一重打破:剥开陌生,倒果为因。
 
自此,人从继承的自由中解放出来,开始向前探望一种诗学的对称性:若是人为了保住自己的过去,可以不断地从现在撷取诗句去展开回忆,那么是否可以创造一个未来的愿景?愿景无所谓真假,只所谓有无:在盲目的生存中,人也许能从这无中生有中洞察自己。

2 个评论

你倒是弄个好认的头像啊
……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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