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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画师(46-50)

                                       第46章
云澜山四位真人带着青雪进入了一处山洞密窟,这是云澜山的禁地,除了四位真人,从未有弟子涉足。
山洞之内的宽阔之地,有着一处八角形平台,上边铭刻着奇怪的或长或短的横纹组成的符号,平台正中是一个完美的圆形图案,一黑一白阴阳鱼纠缠在一起,阴鱼眼为白,阳鱼眼为黑,形成对称之局。
阴阳鱼正上方,一人多高的半空中悬浮着一块约有两只手掌大,手掌厚的一块墨玉,泛着玉石特有的色泽,温润流光。
“青雪,”掌门真人喝到“你既已至天剑之境,本门圣物自然可以参详”。
“四象剑阵就是从这圣物中参详而出,”云栖上人含笑看着青雪“传闻创派祖师从中参悟出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才能仅凭献祭自身血肉元气就炼成裂隙界门,守护九州”。
眼前的墨玉石版就是云澜山力量真正的来源。
青雪是魅灵,对天地元气的感应极其敏感,眼前的圣物似乎蕴含着这天地之间的至理。
“将心神浸入其中,不要急,慢慢去感悟,”云起真人柔声提醒。
青雪如四位真人一般,盘膝而坐,闭目用心神去接触那悬浮着的圣物。
青雪只觉脑中轰的一声,自己的心神就进入了一处奇异的黑色空间。
她的心神幻化成与本体一模一样的虚影,漂浮在半空中,下方有着巨大的阴阳鱼,金木水火土五行,最外围是八个用短长横纹组成的八个符号图腾,与平台上铭刻的一般无二。
所有的图腾都散发着光亮。
青雪自然而然想到自己修行的山洞洞壁上铭刻的文字“天地之间有五行,金木水火土,”此时此刻,在这圣物周围的五人代表的不就是这五行吗,那么最适宜自己的无疑是五行之土。
青雪的心神所化虚影落在了五行的土之上。
一团青气以青雪为中心从土图腾上涌出,那团青气体积越来越大,似乎在化作某种生物的形态。
那巨型生物很快变得无比清晰,栩栩若生,细细的白色鳞片,一颗巨大的头颅垂下,一只横目瞪着青雪。
是烛九阴。
这就是代表五行土之力的形象威能吗,与四位真人的四象虚影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那烛九阴在这黑色虚空里开始活动,撕咬,迂回,闪避,突袭,每一个动作似乎都蕴含着天地之间的至理,青雪的心神沉浸其中,不知不觉心神竟与那烛九阴的虚影合二为一,仿佛就是自己在驱动这烛九阴形象威能。
衡玉关外。
连绵的军阵已然摆开,最前面的是数排辎重车辆,只留车厢构成防御外围,整个车厢壁都由精铁板制成,可向上撑展如城墙一般,两翼则为鹿角、栅栏。
衡玉关城墙上的穆如麟眉头紧锁,这关外哪是什么流民百姓组成的乌合之众,只看这治军严谨,更像是某位名将率领的精兵。
可是这已经逃入地下的晟朝余孽,又哪里来的名将悍卒。
“怕是翰州曾经的铁浮屠骑兵也冲不破这正面的铁壁,”身旁有副将无奈的摇头“人说宛州民风软弱,想不到还留着这么多的铁壁战车,该要花费多大的财力物力”。
“倒是小看了这宛州商会,不仅仅是富可敌国,更是为乱世之时准备了足够的自保之力,我们在南淮的屠城,真是悔之晚矣,”穆如麟叹了声气。
“穆如将军,”定远营统领图格瓮声瓮气的说道“陛下不会容忍有人私藏着这样的武力,在这衡玉关将他们一举歼灭,为万世之功,我立刻带骑兵从两翼迂回切入,待叛军阵脚一乱,穆如将军再率兵掩杀”。
“图格统领莫要轻敌,”穆如麟一指叛军两翼“你不觉得他们的鹿角、栅栏太过稀松,似是有意想诱我们出城迂回”。
图格再次远眺铁壁墙后的军阵,鹿角、栅栏布置的比较靠外围,与军阵拉开的距离有些大。
难道真的是陷阱。
“想让我们主动出城,我们偏偏不如他们所愿,”穆如麟笑了两声“陛下给的军令是凭关坚守,等待雨季结束”。
“陛下给我的军令是给大殿下报仇,为牧云苍狼雪耻,”图格扬了扬手中的长刀“如果等待陛下亲率六军抵挡衡玉关,三千定远营牧云士卒唯有羞愤的以死谢罪”。
“大战在即,两位将军还是齐心合力为好,”林岳宗主做起了和事佬“这衡玉关虽为天下雄关,却毕竟有过多次陷落的历史,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对面的主将一位姓姬,一位姓息,各位有何感想,”穆如麟摇摇头“竟是当年的羽烈王与狐将之后,看这军阵法度,颇有名将之风,不再是数月前来攻衡玉关的乌合之众”。
“那姬云崖只是一剑之威,以牧云平殿下之悍勇尚重伤濒死,”有副将忧心忡忡“传闻云澜山的入世传人均能像羽族鹤雪士一般飞翔,那我军主将岂不是很危险”。
“区区先天之境还翻不起多大风浪,”林岳宗主负手而立“诸位放心,只要他敢来,林某定将他永远留下”。
关下的叛军已开始在一箭之地外叫阵,稍靠近一些就招来一些稀稀拉拉的箭矢,唯有退的更远些。
息弦隐在军阵之中,从铁壁车的间隙观察着衡玉关城墙。
可惜看起来,关内守军并没有主动出击的意思。
有人挤到了他的身旁,确是周伯。
“那几个掩埋义军尸体的万人坑已经找到,按到息帅的指示尽数捣毁焚了,并撒上了石灰,”周伯小声禀告“早已腐烂不堪,息帅是否过于小心,对方真的有能役使死尸的辰月高手?”
息弦点了点头,他的先祖几百年前在此地曾经吃过的亏,他不想再做尝试,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给辰月以可乘之机。
姬云崖也用甲胄遮的严严实实挤了过来“若是端军坚守不出,我们该如何是好?”
息弦报以苦笑“那就只能靠你趁夜负着火药去炸门了,据可靠的消息,河洛王已倒向大端,接受了大端皇帝的印绶、诏书,所以他们的商人提供给我们的火药量并不多,其他军需物资也出奇的贵,若不是宛州商会多年来秘密收购的铁壁车及军械甲胄,我们的境遇会更糟”。
“城门内尚有瓮城,这并不是什么好办法,”姬云崖摇头。
“第二道城门就只能依靠你的剑了,”息弦续道“云澜山的剑能斩开厚实城门后的横栓吧”。
“应该可以,”姬云崖沉声说道。
“若实在引不出敌军消耗他们的兵力,这是最后的办法,”息弦拍了拍姬云崖的肩膀“就是不知道这衡玉关内究竟有多少辰月高手,我们二人能不能敌得过”。
姬云崖望向巍峨的雄关,心中念叨,青雪,若是你在就好了。
                                           第47章
沽酒先生带着两名童子跟常胜营统领牧云博站在了一处水光粼粼的湖泊之前,站在此处隐约可见云气缭绕中的云澜山主峰。
牧云博已近五十余岁,鬓角早已花白,可是老当益壮,乃是当今天子硕果仅存的叔叔,自北陆南下也立下了赫赫战功。
“可恨不能率所部直奔宛州,尽屠叛军为舍侄报仇,”年老的牧云将军恨恨的说道“云澜山胆敢与我牧云氏作对,结下这血海深仇”。
沽酒先生不以为意“牧云将军在北陆之时与穆如部征战二十余载,大小百余战,多少名将悍卒殒身疆场,如今牧云氏与穆如氏不一样约为兄弟,共享天下,如今大端一统两陆五州,对这天下苍生,还望将军多些体恤,少些杀戮”。
牧云博登时语塞,他确有一个儿子死于与穆如部的战祸之中,沉思片刻后反驳“那沽酒先生为何愿意帮大端剿灭这云澜山”。
“皇极经天派可算二百年后的天空,诸君的生死,可是最近这几百年,历代先师发现皇极经天仪有了误差,出现了越来越多不可推算的变化,一切一切变数的源头都指向了云澜山,九州因为云澜山对世俗越来越大的影响可能步入万劫不复之地,”沽酒先生负手仰望天空“你能想象一颗星辰没有按照既定的轨迹东升西落而向大地冲来吗”。
“先生的意思是说,云澜山本就不该存在,”牧云博叹道“也是,人居然也可以像羽族那般翱翔天空,连本帅都有些心动”。
“云澜山的起源与千年前那颗意外坠落的星辰有着莫大关系,任谁都不想那样的灾祸再来一次,”沽酒先生摸了摸颌下的胡须“为了九州万千生命,唯有将云澜山彻底抹去”。
沽酒先生手里拿出一枚小巧的青铜经天仪握于掌中,绕着湖岸又走了数十步,对着云澜山的方向仔细丈量,从童子背囊拿出数面令旗连续插下,然后长吁一口气。
“就从此地向前开挖新河道,只需十数里到那处山坳即可,”沽酒先生指了指前方“余下的就拜托牧云将军了”。
“这大河转道不会殃及无辜百姓吧,”牧云博不敢怠慢“当今陛下对民心看的很重”。
“请牧云将军放心,大河在这里前冲至山坳,再沿山谷迂回重归下游河道,不会祸及百姓,”沽酒先生一副成足在胸的神情“我们再去那一边的山脉看看,让山脉龙头转向的难度会大一些,幸好,我们只需让它偏转一些”。
“沽酒先生无须担心,十万民夫已征调完毕,今日就可动工,”牧云博挥手示意远处的副将赶过来。
“以先生令旗所指开挖河道直到那处山坳,”牧云博向前一指“日夜赶工,不得有误”。
“得令,”那副将匆匆退去调集民夫。
“沽酒先生,我们走吧,”牧云博大踏步走向前开道。
“牧云将军似乎比我还要心急,”沽酒先生哑然失笑。
“待云澜山事一了,本帅还要赶赴宛州,若错过了宛州这一战,只怕就要卸甲还乡了,年纪大了,愈发思念翰州故土,”牧云博翻身上马“大端的开疆拓土还是留给牧云氏年轻的一代吧”。
“宛州糜烂之局怕是要数年光景才能收拾,牧云将军定赶得上,”沽酒先生也翻身上马“我们走”。
云澜山密窟。
青雪有了裂隙界门那一边剑气化龙的体悟,对于本源灵力外现,化形形象威能的参悟事半功倍,与自身剑气配合,比之往昔更强。
隐隐之中,青雪感觉这这云澜山的圣物应该也是某种天材地宝炼制而成的法器,只是奇怪,为何真人们没有收取它。
青雪中冥想中醒来,这密窟已只剩她与师父云栖上人两人。
“师父,”青雪慌忙起身。
“青雪,”云栖上人看着自己的爱徒已远比自己还要强大,很是欣慰“如今的你,该是这九州最强的存在”。
青雪面上有些郁郁寡欢,张张嘴却没说出话。
云栖上人似能看透青雪的心思。
“你不在山中这些时日,为师也仔细想过,男女情愫乃是天性,无法扼杀,今日起,师父准许你接近姬云崖便是,至于他值不值得你托付终生,还要你自己去判断,若是他负了你,就杀了他,”云栖上人盯着青雪说道。
青雪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高兴的神采。
“怎么,难道他已经负了你,”云栖上人勃然动怒“这混小子”。
青雪摇了摇头。
“师父,自凝结出世以来,姬云崖是我遇到第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青雪扬起脸,眼圈似乎有些红“在澜都王宫,他护我在身后的时候,我就暗暗发誓,剩下的年华要与他永远在一起”。
云栖上人静静的聆听着,似乎也触动了一些往事。
“我以为他对我应该也是一样的,可是我忘了一件事,”青雪的声音空灵“我是魅灵,没有父母亲人,而他,羁绊的东西太多”。
“在澜都的时候,他可以洒脱的面对不待见他的父兄,执意带我离开,也许那时候他也未曾想过再离开云澜山,”青雪垂下头“我在山壁洞中三年,经常会忆起他温暖的笑容,期盼着再看到他”。
“在南淮翰雪营,我们一起救下了他的姐姐,我终于发现了我与云崖的不同,即使他不在意自己的父兄,可是面对家姐遭遇的苦难,父兄被人砍头邀功的事情,还是对牧云氏皇族心生恨意,发誓要报国恨家仇,”青雪面上露出不忍。
“他也很可怜,”青雪终于泪滑而下。
“所以他背弃了师门,去了宛州做了叛军首领,意图复国,”云栖上人哼了一声“师父本还有意成全你们,如今唯有作罢,青雪,最无情是帝王家,切记”。
青雪点了点头,擦去了眼泪。
云栖上人面露犹豫之色,沉吟片刻终于下定决心“青雪,当日在裂隙界门你已亲眼所见,云澜山肩负着何等重任,若是让那些魔物闯入九州,必将生灵涂炭,你可知晓”。
青雪恭恭敬敬的跪了下去,向云栖上人磕头。
“但凭师父处置,”青雪说道。
云栖上人走上前,摸了摸青雪的头,眼中满是爱怜“师父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可是九州安危不得不如此,从今往后你就随师父永远守在裂隙界门吧,山下的尘世与你再无瓜葛,包括姬云崖在内”。
“是,师父,”青雪的声音明显带着哭腔。
                                       第48章
宛州叛军终于有所行动,铁壁战车让开一条通道,士卒们推着一辆辆盾车列成方阵向衡玉关城墙缓缓而来。
高大的弧形盾面上蒙着生牛皮,涂抹了防火的药物,不惧火烧,巨盾之下躲藏着众多士卒。
叛军阵中又立起数座高达十丈的巨大器械,有着长长的杠杆,一端坠有重物,有些像投石机,却与常用的投石机造型差异极大。
“那是什么?”城墙上的端军士卒都有些惊疑,对未知的事物,人都有着天生的恐惧。
“我倒要看看定远侯如何向陛下解释,”穆如麟拍了拍城垛的青石砖“如此精良的攻城器械,除了河络族又有什么人造的出”。
“穆如将军有些武断了,”林岳宗主倒是站在河络王这一边,“听闻宛州商会常年秘密向河络定制各种军械,该是多年积攒的家底,这回该是把宝都押在姬云崖身上了”。
“没有够得上衡玉关城垛的云梯,也没有冲车,这些盾车靠近城门有何用?”图格手执长弓,明知利箭无用,却心有不甘。
有斥候匆匆忙忙赶到穆如麟身旁跪下献上了军报。
穆如麟展开细细一看“这河络王倒是守信,说河络军队已在叛军后侧数十里外埋伏,但军力比之叛军远远不及,唯有待叛军溃逃之时再收网,这么说,眼前这一仗,暂时河络人是半点忙帮不上了”。
“擂木无用,上滚石,”穆如麟看了看距离城墙不足百步的盾车,面色阴沉。
“把最大的石块都搬上来,”图格招呼着守城的士卒。
林岳宗主面上露出讥讽之色“诸位,我猜姬云崖就躲在这些盾车之中,听闻河络炼有火药,可开山破石,没有云梯,定是想以火药炸开城门”。
“火药?”穆如麟、图格都曾经在毒烟火箭下吃过大亏,听闻火药之名无不色变,再一观望,这些盾车稀稀拉拉散开,果然都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这些盾车就交给我来料理,”林岳宗主狰狞一笑,开始唱诵咒语。
无数明亮的光线仿若从虚空中抽炼出来,聚在林宗主的两掌掌心。
随着林宗主的唱诵,两团骄阳一般的灼热光团越来越大,电射而出,扑向已经接近城墙五十步的盾车。
那灼热的光团无视厚厚的盾车防御,毫无阻碍的烧灼出一个大洞进入盾车之后,然后爆裂开来。
轰的一声巨响,两辆盾车被炸的四分五裂,后边躲藏的士卒连惨叫都未曾发出,就被灼热的光线烧灼成一具具焦尸,又被二次猛烈的爆炸撕裂为一块块碎骸抛洒在四围。
那两辆盾车刚才所在的地方,出现了一道圆形深坑。
“果然携有火药,”林岳宗主冷哼一声,继续唱诵咒语,凝聚光球。
那些剩下的盾车只是迟缓了一下,都突然加快了速度,直冲衡玉关城门。
衡玉关城墙高达九丈,有六座城门,盾车分散,林岳宗主固然术法当世无双,威力也极大,但能照看的范围有限。
叛军阵中类似投石机的高达器械一段挂着的金属重物猛然向下一沉,数颗圆形巨石呼啸着朝衡玉关砸来,目测足有两千斤以上。
“投石如此巨大,还射程这么远,”穆如麟惊呼一声“大家快躲”。
一颗投石正中衡玉关正门城楼,轰隆一声巨响,爆裂开来,其间竟藏有火药及引火装置,一大片城楼都被炸塌,碎石飞溅,浓烟弥漫。
建造衡玉关城墙的巨石小的也有一人半高,本就是为了防御大型投石机的攻击。
可谁曾想到,数百年的时光,河络人造出了威力远超大型投石机的攻城器械。
在如此骇人听闻的巨大威力之前,解决了几辆冲往衡玉关正门的盾车,强如林岳宗主也唯有暂避其锋,血肉之躯如何能挡得住此等冲力十足的巨石,被砸中非化为齑粉肉渣不可。
幸好叛军的投石似乎不是很多,抛射了数轮就停歇了。
衡玉关高大的城墙居然被砸出了数个豁口,抛入城内的巨石也在地面上炸出数个大坑,破坏了一些建筑,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随着轰隆的几声巨响,衡玉关整个城墙都似乎晃动了数下。
“糟了,城门被炸开了,诸君随我瓮城御敌,”穆如麟拔出长剑,高声呼喊。
图格抽出长刀正要参战,却被穆如麟一把拉住“苍狼铁骑养精蓄锐,静待冲锋之时,守城战就交给我们,”言罢匆匆而去。
“杀啊,”叛军的铁壁车打开数个通道,一队队兵卒执着各式各样的盾挡于上半身前,潮水般涌向被炸开的城墙豁口。
曾经令人望而生畏的雄关,在跨时代的利器面前竟然不堪一击。
息弦在军阵之中,看着一队队兵卒沿着城墙豁口的碎石堆往上攀爬,意图攻上城墙。
可惜投石已然用尽,河洛人百多年来,在极高价陆陆续续提供给宛州商会数台抛石机之余却以生产不易为由,供给的石弹极少,一台抛石机只有数发。
只凭如此有限的石弹数量,虽然威力巨大,但在精度不高的情况下也没有足够的把握破开衡玉关的坚厚城墙,希望全都寄托在突击的盾车上,有数辆盾车后藏身的兵卒都携有火药弹,姬云崖甚至身先士卒,藏身于一辆盾车之后,只要破开一道城门,拿下衡玉关就有希望。
衡玉关已陷入血战之局。
守城的端军士卒在穆如麟的指挥下,寸土不让,如今的衡玉关,大端皇帝从各地调来的援军已达五万之巨,比之叛军虽然人数略处下风,但论战斗力,却要强上许多。
双方如蚁群一般的士卒在几个城墙豁口、破开的城门瓮城厮杀。
息弦看了看身后静静等待的数千精锐,这些精锐士卒大多是前朝投降大端的军队,现在又重新聚集在大晟的皇旗之下。
这才是息弦真正的杀招,足足五千人被宛州商会从河洛人那里购置的精良甲胄包覆,唯一的目的就是斩首,待瓮城城墙破开再出动,只要杀掉衡玉关守将,端军必然溃退。
只要不让牧云苍狼醒悟过来,出城在旷野冲锋,胜机还会增加。
息弦令旗一挥,全军开始缓缓向前推进。
铁壁车阵如一条移动的长城想要快速封死衡玉关六座城门,不给守军骑兵冲锋的空间。
                                         第49章
端军从城墙上一个又一个百人队不要命的投入城墙炸开豁口的血战,城墙上另有端军士卒往豁口填充大大小小的滚石,竟是要以尸骸及石块重新将城墙修复,这样的战法已经远远超越叛军的想象,也许唯有蛮族人才会如此去做。
豁口两端的城垛,无数的长枪不断探出突刺,弓弦响个不停,箭矢如雨,招呼着突破豁口内端军血肉长城抵达城墙断口的叛军。
叛军的长弓阵也抵达了城墙之下,在盾牌的保护之下,一轮轮向城墙上倾泻着箭雨。
又一个端军百人队跳入了豁口。
这些跳入豁口阻挡蜂拥而至叛军的端军士卒,明知必死依然勇往直前的勇气让人胆颤心惊。
被阻拦的叛军越来越焦躁,眼看着城墙炸开的地方被慢慢修复,可是依然无法越雷池一步,双方留下的无数尸骸反而成了重修城墙的材料。
“为什么,为什么?”一名叛军的长刀贯穿了一名端军士卒的身体,他发疯似的在那名受了重伤的端军士卒耳边吼道”你们明明是东陆人,为什么要帮北陆人打仗?”
“相比腐朽的前朝,我倒觉得如今的大端,大家的日子好过得多,”那名垂死的端军士卒不知道哪迸发出来的力量,死命掐着对方的脖子,两人化作滚地葫芦从高处滚下,撞倒了更多沿着碎石往上爬的叛军。
战况太过血腥惨烈,交战的双方不断有人倒下,谁都没有在意,凡是死去的人,伤口的血依然不停往外冒,汇成了一条条小溪渗入了地下。
身负甲胄的姬云崖一手执盾护着头顶,另一手执长剑,剑气锐不可当,虽不断有端军腰捆长绳坠下试图封住瓮城内与内城相连的城门,却还是迟了。
对于姬云崖这样的云澜山先天高手,普通士卒想要伤他,难度颇大。
一队顶着盾牌的叛军在姬云崖的带领下冲到了内城城门之前,一串火药弹被堆到了城门之下,引信被点燃,叛军速度退到了城门两侧。
“轰”的一声巨响,气浪夹杂着铁块木屑从城门喷了出来。
内城门被炸开了,姬云琴一拉臂上机括,就往空中射出一支响箭。
城外的息弦终于等到了暗号。
正在推进的铁壁车阵快速让开一条通道。
息弦一马当先,手执长戟,直指衡玉关响箭飞起的第三门地门“地门瓮城内城门已破,弟兄们随我冲,攻下了衡玉关,天启就是囊中之物”。
五千精锐随着息弦从铁壁车阵裂开的通道直趋地门而去。
“大家随我冲,”姬云崖高声喊道,第一个冲进了门洞。
一颗炙热的光团从内城门中电射而出。
速度太快,意识到危险的姬云崖匆忙之间双膝跪下身躯后仰与地面相平才堪堪躲过,精铁头盔被划过的光团带起的灼热气流烫的难易忍受,姬云崖一手摘下头盔就甩了出去。
那光团在蜂拥而来的叛军人群中爆裂开,足有数十人在瞬间化作了一具具焦尸,颓然倒下。
“姬云崖,果然是你,”林岳宗主盯着以灵力护身硬撑才没受伤的姬云崖,面上浮现着揶揄的笑容“既然来了,就彻底留下吧”。
姬云崖奋不顾身的扑了上去,到了这步田地,唯有前进才有一线胜机。
又有两颗灼热光团甩了过来,一颗直奔姬云崖身躯而去,另一颗则再一次封住了内城门的入口,又有十数名悍不畏死的叛军士卒化作焦尸。
如此骇人听闻的术法,冲上前去根本就是无谓送死,随姬云崖冲进来的兵卒已然死伤殆尽。
姬云崖朝林宗主掷出手中长枪,灵剑已出鞘,插于地面,浓郁的火灵力聚拢为扣着的碗状,竟是以火御火之术。
灼热光团撞在了火灵力结界之上,爆裂开来,神奇的是,那灼热的光线似乎受到什么神奇力量的牵引,覆盖到了结界之上。
长枪冲着林岳宗主面门而去,却在他身前两尺之地再无法寸进,先是变得通红,瞬间化作一滩铁水跌落地面。
姬云崖的灵力结界收拢为巨大利剑之形,夹裹着林宗主的术法之力,狠狠刺了过来。
以林宗主之能,面对姬云琴这明显以命搏命的打法也唯有暂避锋芒。
那利剑形象上白色的流光四处流淌,两种力量强行杂糅,明显在临近崩溃的边缘,偏偏威力惊人。
林岳宗主向身后长街飞身而退,双掌在胸前合十,城内里附近的青石所建的宿卫建筑受到强大的力量牵引,瓦解为无数的青石块向城门通道聚拢而来,化作厚厚的石墙。
利剑形象遇到强力的阻碍,先是狠狠刺入,杂糅的力量终告失去平衡,汹涌的力量爆裂开来,将城门处聚拢的石墙冲的粉碎。
姬云崖已冲到了城门内长街,对着远处的林宗主怒目而视。
息弦带着五千精锐已然涌到了姬云崖的身后。
一队端军骑兵足有两千多人也在长街那头冲锋而来,火麒麟战旗迎风招展。
“林宗主,”越来越近的骑兵主将正在衡玉关主将穆如麟,他竟弃了全局指挥之责,转而专心带穆如凌风翰雪营对付叛军攻入衡玉关的杀招“姬云崖交给你,这名将之后息弦就交给在下”。
“定不辱命,”林岳宗主竟然无视森严的军阵,直冲姬云崖。
“你们要斩首,杀我穆如麟,”穆如麟吼道“我们的策略也是斩首,杀了你们两个叛军首领”。
穆如麟的战马凭空跃起,足有两人多高,定了镔铁的马掌狠狠朝息弦踏去,叛军精锐分散而来迎向了穆如骑兵。
在这狭窄的长街之上,骑兵并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息弦手中长戟一甩,脱手而出,劲道十足,从穆如麟胯下战马颈部刺入,而自己则向斜刺一扑,避开穆如麟战马的下压之势。
穆如麟胯下战马一声哀鸣,长戟小枝锋锐直透出马颈。
穆如麟足下一蹬,向息弦闪避的方向扑去。
那空中狠命踏下的战马硬生生砸在息弦刚才所乘战马之上,被压的四肢断裂,软瘫倒地,两匹战马一同殒命。
息弦回身,黑背金刀夹住了穆如麟的长剑。
“巷战之时,北陆的精锐骑兵根本没有优势,”息弦嘲讽的盯着穆如麟“青石城之败,你们还未学乖”。
随着息弦冲进来的五千精锐不仅甲胄齐备,前部五百余人所执长刀均为河络人精制长七尺,刃长三尺,柄长四尺,下用铁钻的长柄陌刀。
与穆如骑兵稍一接触,陌刀横斩,骑兵队瞬间人仰马翻。
横躺的战马与兵卒成了后续骑兵的阻碍,未免践踏自己人,唯有猛勒马缰,长街之上没有骑兵转圜之地,后面的骑兵又撞上了前面的骑兵,场面陷入了混乱。
趁着这间隙,息弦所率精锐已然切入了翰雪营骑兵队,双方绞杀在一起,穆如氏的骑兵再无优势,因为爱惜马儿的性命,唯有下马与叛军拼杀。
息弦短短的时间已与穆如麟过了十来招,穆如麟越攻越急,息弦也丝毫不落下风,手中黑背金刀每次都准确的格挡开攻来的长剑。
姬云崖也被手执长杖的林岳彻底缠死,一时之间也不得脱身。
越来越多的叛军涌入了长街,穆如骑兵已处下风。
“待这些骑兵被诛杀,就是衡玉关陷落之时,”息弦一刀逼退穆如麟,大吼道。
穆如麟低伏着身躯,长剑剑尖直指息弦,面上却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第50章
姬云崖在林岳的纠缠之下已落于下风,这新月派宗主无论术法、武技都高出姬云崖不止一筹,即使云澜山天剑之境的数位真人,单对单百招内怕也拿不下他。
姬云崖剑势已乱,腰间更是被林宗主的长杖扫了下,痛入骨髓,一股阴寒之力在伤处作祟,辗转腾挪之际颇受拖累。
姬云崖与林岳宗主你来我往之际,扫视到穆如麟意味深长的笑容,心头一凛。
“糟了,直到此刻,依然没有看到牧云苍狼的踪影,”姬云崖冲息弦喊道。
“青石城丢盔卸甲的牧云苍狼,”息弦皱起了眉头,慢慢退到了姬云崖身边“有铁壁车阵在,北陆的精锐骑兵根本出不了城”。
“也许之前是这样,可就在刚才,你们开始攻城之际,河络人送来了新的利器,现在应已组装完毕,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挡牧云苍狼的冲锋了,”穆如麟揶揄的嘲讽“你以为只有你们有河络人的战争器械吗?”
除了地门被炸开的内城门,其他五门的瓮城内城门居然同时缓缓开启。
朔方的号角声在绵连接战的衡玉关城内响起,伴随着有节奏的金器相击的声音与战鼓声,那战鼓声与东陆的截然不同,更加雄浑。
正在拼杀的双方都被这奇怪的声音所吸引,甚至放慢了手中你来我往的刀枪箭矢。
从五座瓮城内城门之中,一辆浑身覆满锋利粗壮刀棱的巨大金属战车缓缓驶了出来。
它浑身都是金属铸造,正前端是粗壮的棱形尖刺,浑身上下的刀棱锋锐反射着白色的阳光,像极了一头凶残的上古巨兽,甚至连两侧车轴上都有突出来的利刃刀刺,被锋锐武装到了每个角落。
看不到推动这巨大战车的人,应该藏身于车内,箭矢射到战车的锋锐之上,都被轻易的弹开折断,连个白点都未留下,身负甲胄的士卒被战车的锋锐轻易穿透撕碎,碾压于金属车轮之下。
在这样的的战争利器面前,攻入瓮城的叛军士卒再一次感觉到了绝望,只是片刻的犹豫,就开始争相向城门挤去。
战车开始缓缓加速。
跑在最后的叛军士卒回头看到了战车之后跟随的一队连骏马一起被包裹在银色细鳞甲胄中的骑兵,还有那面迎风招展的火凤流云战旗。
衡玉关外围的叛军铁臂车本阵的士卒,甚至于城墙豁口血战的士卒们都惊异的发现,衡玉关六座城门,有五座城门,叛军的士卒正在争相践踏着挤出来。
“出什么事了?”本阵的叶华公子高呼到“后退者斩!铁壁车封”。
铁壁车阵瞬间封死了所有的通道。
“快逃!是苍狼骑兵!”那些逃出来的叛军士卒疯狂的喊着“快打开车阵让我们进去”。
叶华正要发作,开口斥责。
六座城门已各冲出了一辆凶兽一般的巨大刀棱战车。
“那是什么?”叛军本阵的人都被深深震撼。
已加速的刀棱战车所过之地,碰者俱被绞碎,在叛军人群中穿刺出一条血路直奔铁壁车阵。
关隘地势极高,叛军本就是仰攻。
从高处冲下的刀棱战车势不可挡。
叶华看到了跟在刀棱战车后的苍狼骑兵。
依然如传说之中,在冲锋之时保持沉默。
银色的甲胄不仅包裹了所有带着狼尾盔缨的骑手,甚至连面部都被赤色的金属面具覆盖,只露出一双眼睛,胯下所骑战马也被银色的披甲覆盖全身,甚至连四肢关节、马掌也被包裹其中,颇类似于传说中的铁浮屠骑兵。
“放箭,”叶华拔剑高声喊道。
铁臂车本阵一轮箭雨往前覆盖。
只听叮叮当当之声,射中如猛虎下山前冲的刀棱战车的箭矢具应声弹开断裂。
可是五门中涌出的苍狼骑兵根本连格挡的姿势都没做。
射中他们及战马的箭矢都被身上的甲胄披甲轻易的偏转跌落,毫发无损。
一声巨响,刀棱战车已撞入铁壁车阵,那曾经被誉为连北陆的铁浮屠骑兵也无法轻易突破的铁壁车如土鸡瓦狗般被穿刺碾压,打开了通道。
刀棱战车继续向前,碾压绞碎无数的叛军血肉之躯直冲后阵。
“拔刀!拔刀!拔刀!”沉默的骑兵已顺着刀棱战车撞开的通道闯入了叛军本阵,三声高喝“拔刀”之后,一片雪色亮光已向四周闪出。
叶华被迎面的苍狼骑兵主将一刀连剑砍成了两截,在无法置信的哀怨中被战马踏作了肉泥。
“公子,”周伯想要挤过去,迎接的是苍狼骑兵的屠刀,一刀也被削去了头颅,尸身无力的摔在了地上。
此时此刻与第一次衡玉关前的屠杀何曾相似,苍狼骑兵肆无忌惮的迂回穿刺,驱赶屠杀着叛军。
而叛军的刀剑弓矢却根本伤不到苍狼骑兵分毫。
穿着叛军装束的易阳与姬云琴面对这混乱的局面,也不敢再隐藏实力。
易阳拔出灵剑跃起,一剑劈在冲来的苍狼骑兵头上。
那苍狼骑兵只是被巨大的力道冲击跌落战马,却毫发无损迅速起身朝易阳扑了过来。
易阳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材质的甲胄,竟然连云澜山附着剑气的灵剑也斩不开。
易阳听到附近姬云琴的惊叫,侧身错过扑来的苍狼骑兵在他的后颈狠敲一记。
那苍狼骑兵只是稍有些晕眩,竟然没有昏倒。
易阳已经趁机朝姬云琴所在的方位扑去。
此刻的姬云琴正被三名骑在马上的苍狼骑兵围攻,左支右绌,丢掉性命只是毫厘之间。
易阳从半空落下,火灵力以他和姬云琴为中心向四周一冲,浑厚的劲道竟将骑兵与战马一起掀翻。
“我们走,”易阳一把抓住姬云琴的胳膊已冲天而起。
下方的苍狼骑兵竟然不肯放过他们,瞬间就有十数人收刀,取弓搭箭朝两人射出箭矢。
御剑而起的易阳护姬云琴在怀中,虽有灵力护身,依然被一支箭矢射中了后背,刺进了血肉之中,箭镞带有倒刺,易阳也不便去拔,长剑在背后一削,削去了箭杆尾羽。
此刻的衡玉关前,已是一片真正的修罗地狱。
被苍狼骑兵的强横夺了志气的叛军早已开始了溃退,幸好那些冲到军阵最后方的刀棱战车停了下来,再没有挪动,不然真不知道该往哪里逃。
苍狼骑兵只有不足三千人,叛军连带陆续赶来的援军,何止十万,可是第一次衡玉关之战的梦靥再次重演,而且更加血腥。
连攻城之时风头无二的抛石机都被苍狼骑兵掷出装满火油的瓷罐后引火点燃。
整个战场都充斥着浓烟,惨叫声,马蹄践踏,还有长刀斩断血肉骨骼的响声。
衡玉关内。
刚才还在长街上厮杀在一起的穆如骑兵与叛军精锐已然分开,各站在自己的主将身后,
“听,多么悦耳的惨叫声,”穆如麟舔了舔嘴唇“这一次,宛州叛军又败了,我们北陆人有一句谚语,翰州的勇士,在哪里败的,就在哪里赢回来”。
息弦与姬云崖对战局的瞬间逆转依然无法接受,可这一切分明又是事实,虽然看不到,可是叛军的攻势明显已经停滞,刚才的号角声、战鼓声,以及接下来城外的厮杀声,都在提醒他们。
“王爷,息帅,我军已经溃败,快走,”有叛军士卒匆忙挤进来禀告。
“杀了你们,我们依然有机会,”息弦完全不理赶来报信的士卒,只是盯着穆如麟又要奋不顾身的冲上去,却被姬云崖拉住了。
“战死于青石城的英魂正要向你们索命,”穆如麟挥了挥手,他手下的兵卒迅速向长街两侧的房屋分散。
长街的尽头,一辆缓缓驶来的刀棱战车后边跟着数百名银色甲胄的骑兵,连高大的战马也被银色的披甲包裹,虽然被赤色的面具遮住了面部,那狼尾盔缨已经在昭示着他们的身份。
“牧云苍狼,”息弦低低的喃语。
身后的叛军精锐愈发觉着手中的刀发沉,面对这有史以来号称最强的骑兵,东陆人挥之不去的梦靥都心生恐惧,哪怕己方的人数是对方的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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