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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画师(36-40)

                                       第36章
    牧云士卒虽然悍勇,可在姬云崖与息弦面前更像是冲锋的死士。
他们的使命只是拖住两人,让同伴救走牧云平。
就算长枪被息弦、姬云崖的兵刃所毁,依然凭着血肉之躯硬扑上去,甚至用双手去抓两人的利刃。
那明知必死依然一往无前的勇气深深震慑了息弦。
虽是北陆人,牧云苍狼铁骑也是真正的武士,丝毫不逊于历代天驱。
姬云崖感觉眼前的数十个牧云士卒均化身为大端皇帝身旁的黑甲护卫,除非将他们撕成碎片,否则就算死了也要靠尸身阻碍姬云崖的剑招。
他的灵剑刺入一个牧云士卒的身躯,不仅仅受到重创的牧云士卒拼命用双手捏住灵剑的剑身,一些已经受了重伤的牧云士卒依然在挣扎着爬过来,试图拦住他的剑锋。
就仿佛一副副铁甲与血肉之躯积成的山峰,要将息弦与姬云崖两人压在下边。
在全力对牧云平斩出一剑后剑气衰竭的姬云崖与息弦生生被数十名牧云士卒拖住了许久。
当姬云崖的剑从最后一名死命抱着他腿的牧云士卒背脊上直贯铁甲拔出后,竟有些乏力,那是失血后眩晕的感觉,身上有着多处伤口流淌着鲜血。
身旁的息弦解决掉攻击他的最后一名牧云士卒,也是气喘吁吁,身上多处挂彩。
“牧云氏天子六军,真是骁勇,”环视身旁堆积的铁甲尸身,姬云崖苦笑一声“与天启城下一般,不足百名羽林卫,却逼得我只能受伤突围遁走,未能杀掉牧云雄疆,这些人,难道就真的不怕死吗”。
“若他们是在马上,此刻死的就是我们,”息弦神情肃穆的将右拳放在左胸口,屈身行礼。
“还要追吗,他活不成了,”姬云崖甩了甩剑上的血污,长剑回鞘。
“这一战该是胜了,可是如果想要全歼逃出城上了战马的苍狼铁骑,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就由他们去吧,”息弦断然拒绝“利用这牺牲了数万士卒以及无数青石城百姓性命才争取到的时间,编练一支劲旅才是当务之急”。
青石城的巷战持续了大半日已接近尾声。
义军虽胜在人多,可是以苍狼铁骑的精锐,竟还有数千人以门板为舟逃出城去。
但义军终是胜了。
自北路起兵,与穆如凌风一样攻无不克,无敌天下的牧云苍狼退却了。
诸位义军首领终于寻到了息弦所在,完全无视息弦身边的姬云崖,只当是赶来助阵的天驱武士。
“息帅,大局已定,攻入青石城的神武营除了小数千人逃出城去,剩下活着的已被分割包围,覆灭在即,此战大胜,”苏论石老首领豪气冲天“一战令北陆最负盛名的骑兵丢盔卸甲,折损大半,苏某心悦诚服”。
“息帅,反正寻不着大晟皇族血脉,不若就由您登上帝位,带领众将士将北陆蛮夷赶出东陆,做这开国之君,”有义军首领进言道。
“不错,就算寻到皇族血脉又如何,弟兄们除了息帅谁也不服,”有人附和道。
息弦面色阴冷的扫视说话的人“看看我们身边这些牧云士卒的尸体,他们明知必死,却依然义无反顾,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让他们的同伴带牧云平的尸身走,这就是武士的忠义”。
息弦踱了两步,走到姬云崖的身旁,声音古怪”你会用枪吗?屠龙之枪?”
“这倒不会”姬云崖不知道息弦想说什么,只能如实答道。
“那还记得羽烈王吗?”息弦继续问道。
“先祖之名,自不敢忘”姬云崖沉声回答。
“这里的所有人刚刚都在跟北陆人血战,他们喊着‘光复大晟’,那么告诉我,你会不会加入进来,”息弦步步紧逼。
姬云崖握紧了手中的剑鞘。
周围的义军首领都醒悟过来,眼前的人,怕就是身负皇族血脉之人。
“我的先祖曾帮羽烈王结束了乱世,你既然敢一个人去行刺大端皇帝,自然有着羽烈王的血性,可是匹夫之勇何以为继,何不带着这些人,再次结束这乱世,”息弦站定在姬云崖身前“你不是说自己跟牧云氏有国仇家恨吗,现在我们帮你,一起将北陆人赶出东陆”。
姬云崖终于下定决心“我留下”。
“好,”息弦向身后的义军首领介绍道“这是澜州二世子姬云崖,可为大晟新君”。
“可有凭证?”依然有义军首领不放心。
姬云崖探手入怀,再伸出时手心已扬起一枚玉牌,玉质极佳,中央还铭刻着两行金色的小字。
”正是大晟皇族子嗣的佩玉“有出身商会的识货之人已然辨认而出。
“我们多方寻访大晟皇族血脉,探知澜州二世子年少之时就已离家,只在穆如骑兵攻入澜都之前一夜现身,若是有人执玉牌假冒...,”义军首领中有老成之人依然不太放心。
“我看过他的剑术,师承云澜山无疑,”息弦淡淡的说道“你们看看这些被他杀死的牧云士卒的伤口”。
“云澜山,探得的消息,澜州二世子确是在云澜山学艺,如此就不会有错,”刚才出声的义军首领继续说道“我宛州王室如今也只剩下王妃一人,还是澜州公主,姬云崖的家姐,中州天启的大晟皇族逃入地下,不知所踪;故姬云崖可为大晟新君,名正言顺”。
息弦首先单膝跪了下去。
其余的义军首领都跟着跪了下去。
三呼万岁。
姬云崖一把扶住了息弦“君王之名不过浮云,云崖所求不过报这国恨家仇”。
“唯有大晟姬姓正统才能吸引更多的人汇聚而来,不必推辞,”息弦推掉了姬云崖伸出的手,坚持跪下“忘了告诉你,我的名字,息弦,羽烈王的老师,有着‘狐将’之称的名将,正是先祖”。
姬云崖犹豫了片刻,收回了手。
“可惜我手中没有猛虎啸牙枪,”姬云崖说道。
“我手中也没有静都剑,苦棘戟,那又如何,我们有着先祖的血脉,这就够了,”息弦掷地有声的说道。
青石城外的高处丘陵。
扔了铁甲赤着上身的牧云残兵陆续汇聚过来。
图格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数个浑身血污的士卒从巨大的门板上跳入水中,抬着牧云平的身体上了丘陵。
众多牧云士卒在图格的带领下聚拢过来。
“殿下怎么了,”图格破锣一般的声音有如雷鸣。
那几个士卒扑通跪了下去,将牧云平的长刀献上“殿下他,殿下他...”。
图格一把抱起牧云平的身躯,一条惊心动魄的伤口从额头直至小腹,确是早已气绝。
“殿下临死前遗言,将刀留给图格统领,残部退往衡玉关,将他葬在关前,”带牧云平尸身回来的士卒流着泪说道“城内剩余之人已被合围,出不来了”。
图格颤抖着接过牧云平的长刀,虎泪纵横,近乎怒吼“我们有何颜面回天启,又有何颜面回翰州故土”。
“杀回去,上了马的牧云苍狼就算战死,也要拉上十几个东陆人垫背,为殿下报仇,”有士卒喊道。
“杀回去,杀回去,”越多越多的牧云苍狼士卒加入了呼喊。
他们俱在哭泣,虽然流着泪赤着身,可是那股肃杀之气依然直冲天宇。
“我们退,回衡玉关,”图格擦了擦泪“我明白殿下的意思,我们不能就这么袒胸露臂,难看的战死;他要在衡玉关前,看着我们重新戴上牧云氏的狼尾盔缨,穿上铭刻着‘火凤流云’徽记的战甲,为牧云苍狼,为神武营赢回尊严”。
众多士卒陷入了沉默,自北路起兵南下,这是前所未有的耻辱。
“‘火凤流云’战旗何在?”图格吼道。
有护旗兵将手中的大旗交付到图格手中。
那面旗被浑浊的水流泡过,已然不再鲜艳,上面甚至有着血迹。
图格擦拭掉上面的泥浆,高高举起“上马,神武营的将士,下一次‘火凤流云’战旗从衡玉关出击,要让这些东陆人付出永世难忘的代价”。
一支哀兵护着他们主帅的尸身,往衡玉关方向徐徐退去,有湍急的水流阻隔,青石城内的叛军也未能追出。
                                        第37章
大殿之内,倾泻的龙气已经有些淡了,那漂浮于半空的青竹晶体上的金龙之影活灵活现,仿佛随时都会腾空飞去。
阿络卡苍月用炙热的目光盯着那截青竹晶体,这会是河洛族有史以来用星焚术炼制而成的最强神器。
龙气终于泄尽,十二名结界苏行累的瘫在了地上。
苍月已然跃起去抓那截青竹晶体。
空中的青竹晶体确是微微一颤,化作流光一闪就投往大殿入口方向,苍月抓了个空。
落地的苍月惊疑的转身。
青竹晶体已没入青雪的掌心,消失不见。
“原来是青雪姑娘,”苍月面露笑容“可是寻到了烛九阴的精血”。
青雪并没有说话,面上的讥讽之色却是再明显不过。
苍月的目光扫过青雪左手捏着的古朴金属瓶,笑容微微凝滞了一下。
“启晨,为何不早些通传,”苍月瞪了一眼随青雪一起进来的启晨,这家伙怎么回事,这么轻易就被人劫持,还仗着自己的阿络卡内侍身份,带青雪直闯这禁地。
启晨唯有向阿络卡报以苦笑,身边的魅灵虽美,确是十分危险。
“阿络卡,不要走过来,”启晨大声示警“我随时都会爆体而亡”。
“如果你乖乖听话,三个月后这剑气自会散去,”青雪拍了拍身边河络小个子的肩膀“死不了的”。
“青雪姑娘这是何意,我宛州河络为报姑娘恩情,连上古神兽烛九阴的精血都已奉上,如今连祖龙龙气都已是姑娘囊中之物,难道还有什么不满?”苍月故作受伤的一方,楚楚可怜。
青雪倒不主动揭破苍月的伪善“回转此地正是有事相求于阿络卡”。
“何事,若是宛州河络力所能及,定会鼎力相助,”苍月已是一副想送瘟神走的心态,这个距离,太危险了,云澜山的剑气随时都能取了自己性命。
“你们的雷鸣统领收缴了我的随身之物,麻烦阿络卡为我讨回,”青雪说道。
“只是此等小事”苍月闻言松了一口气“这个倒是简单,就让启晨前去交涉吧”。
青雪并没有表示反对,启晨小心翼翼的后退几步就如蒙大赦般快步跑了出去。
“阿络卡熟知星相,不知日前发生的震动是什么缘由,”青雪故意挡住大殿的出口不挪动位置,一副吃定了苍月的架势。
“是青石城方向,”苍月说道“牧云骑兵围困叛军于青石城,应是辰月某种秘法引发的异象”。
“辰月?”青雪瞬间想到了与自己被河络人抓起来的新月派诸人“跟我一起关在地牢的人现在何处?”
“那些辰月教人被河络王奉为上宾,早已送走,”苍月续道“青石城方向的异象怕与他们脱不了关系”。
青雪不禁为去寻找宛州叛军的息弦担心起来,那怪人不会有事吧。
大殿之内成了心照不宣的对峙之局。
那十二名结界苏行虽法力未复,依然勉力支撑起身体将苍月护在身后,生怕青雪突然暴起伤人。
一名河络苏行匆匆进了大殿,将青雪的随身小包递给了青雪。
青雪摊手入包摸索到了万里符,脸上露出笑意,随即灵力注入,万里符被激发,一团光亮铺展而开。
青雪以指为笔,在那团光亮上书写“上古灵兽真血已到手,青雪”。
那团光亮一敛消失不见。
不管身处何地,云澜山的内门弟子携带的万里符都有了反应,开始散发出光亮,似在提醒携带之人。
青雪收起万里符,似笑非笑的盯着苍月“还要麻烦阿络卡亲自送我离开此处”。
苍月一听这瘟神要走,早心花怒放“这倒不难,我这就命人准备鼠车,送贵客离开”。
青雪示威一般扬了扬剑指“不要有什么花样,不然我也会考虑在阿络卡体内种下一道剑气”。
“姑娘说笑了,”苍月勉强挤出笑容“宛州河络永远视姑娘为贵宾”。
青石城内正在议事的姬云崖掏出怀中的万里符。
万里符正绽放着辉光。
有人寻到了那几味灵药或者上古灵兽的真血。
姬云崖思索了片刻,还是激发了万里符。
一行字出现在面前的虚空。
虚空中赫然写着“上古灵兽真血已到手,青雪”。
光亮持续了片刻,消散不见了。
看到青雪的落款,姬云崖身旁的息弦也被吸引,多扫了两眼却并未多说什么。
“按照师门的命令,一旦有人激发了万里符,所有人必须赶返云澜山,”姬云崖终于决定不对息弦有所隐瞒。
息弦没有说话,一切都要姬云崖自己做出决断。
姬云崖收起了万里符“可是我身负国仇家恨,师门的命令只能暂且不顾,待将北陆人赶出东陆,再回师门请罪,我们继续商议编练新军之事吧”。
衡玉关。
早有斥候到穆如麟处禀告。
“报,将军,关前二十里出现一队残兵,该有数千人众,军马都跟在后边,士卒人人赤裸上身步行,执‘火凤流云’战旗,而且...,”那斥候说道此处突然停下。
“而且什么,”穆如麟一听这禀报已然心急,牧云苍狼终是败了,跟自己当初一样的下场。
“队伍前方抬着一具棺木,”那斥候声音颤抖的说道“怕是主帅身故”。
“大殿下,”穆如麟一惊站起身,片晌又颓然坐下。
“是否出迎,请将军示下,”一听牧云平可能已然战死,在座的副将都有些急了,毕竟死在宛州,若是陛下震怒,单是一个后援不力的罪名就够翰雪营喝一壶的,在座诸位人头落地不说,说不定连家主穆如天彤大将军都会因此获罪。
“我们在关下相迎,就让神武营的将士送大殿下最后一程吧,”穆如麟叹息一声“吩咐下去,全军出迎”。
图格赤着上身在左前方抬棺,这名铁塔般的汉子从棺木抬起那一刻起就不准有人来替换他。
苍狼骑兵神武营在退却的路上扫荡了数个村落才寻着这副上好棺木。
不知道走了多久,衡玉关已在眼前。
城楼大门打开,穆如麟率城内的翰雪营将士尽数出迎,分列两边。
“下马跪迎,”穆如麟发出号令。
数千穆如骑兵整齐划一的下马,手拄长枪单膝跪了下去。
自天启之战结束以来,这是牧云、穆如两家阵亡的最高级别的将领。
扛着的棺木在关前停了下来,却未放下。
“穆如将军请恕图格无礼,”图格虎目含泪“大殿下有遗言,要将他葬在关前”。
已单膝跪下的穆如麟与诸位副将唯有让开。
一众赤着上身的牧云士卒一涌到棺木前方,用长枪,用刀,甚至于双手开始挖坑。
“关内可有火油、木柴,”图格望向穆如麟。
“还不去取,”穆如麟向身旁的副将吼道。
“请将军将此间军情向陛下飞鸿传书,大殿下于青石城战死,神武营丢盔卸甲,折损大半,罪该万死;但神武营不退回天启,也不自杀谢罪,就在此处,待磨好了刀枪,重披上铠甲,誓为大殿下报仇雪恨,”图格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这就去拟军报,”穆如麟与牧云平是故友,也是黯然神伤。
大坑直到入夜才挖掘完毕,下面铺上了数层木柴才将棺木放下,再于棺木四周铺满木柴,浇淋上无数火油。
图格高举火把,身后列成方阵的牧云苍狼骑兵人人泣不成声。
“殿下,请你在此处稍歇,若我们战死了,也会埋在此处陪你,再不回翰州故土,”图格手一扬,手中火把扔进巨坑之中,火油一点而燃,瞬间将棺木吞噬,明亮的火光冲天而起,甚至连半边天空都被映亮。
万城之城天启,皇城内。
大端皇帝端坐于上位,殿中央一众歌姬正在吹拉弹唱,翩翩起舞。
肤白貌美的东陆女子与北陆女子相比,更显水灵。
这些前朝的宫中教坊歌姬,在大端皇帝陛下看过一次表演后,就依原制保留了下来。
突然,大端皇帝牧云雄疆身侧的木架发出脆响,挂着的铁胎弓跌落地面,弓弦嗡嗡作响。
这突然的变故,甚至连正莺歌曼舞的歌姬们也受了惊,停了下来。
牧云雄疆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示意歌姬们退下。
铁胎弓落,弓弦鸣响,不祥之兆。
有羽林卫在殿门外高喊“陛下,有紧急军报”。
“呈进来,”牧云雄疆示意身边的近侍。
近侍奔了出去,片刻后两小根以火漆封着的细铁管送到了牧云雄疆手中。
牧云雄疆以短刃先开启了一封展开细看。
片刻后一拍案几“好,好,宛州河络王接受了定远侯的印绶、金印,并承诺向大端天子六军提供甲胄、披甲”。
“恭喜陛下,”身旁的近侍随声附和。
牧云雄疆拆启了另一封飞鸿书信,只是扫了数眼,就两眼一黑,向后栽倒,晕厥过去。
“陛下,陛下,”近侍慌忙将牧云雄疆上身扶起,并惊恐的喊道“快传太医,传太医”。
飞鸿军报摊开落在了地面之上,那近侍扫了一眼,一行惊心动魄的小字格外刺眼。
“牧云平殿下战死于青石城...”。
                                        第38章
床榻之上,太医下了几针,又喂大端皇帝服下云澜山进贡的灵药,造化丹。
针药相济下,牧云雄疆悠悠醒转过来,精神也略好了些。
窗外吹进一阵凉风,稀稀落落竟夹杂些许雨丝。
“还不快关上窗户,”年轻的皇后穆如天霖呵斥内侍。
大端皇帝挣扎着就要坐起。
“陛下,不要妄动,好生将歇才是,”穆如皇后伸手要扶,却被陛下一把推开。
“朕还没有老到需要人扶,”大端皇帝剧烈的咳嗽两声,自行下了床。
“去取披风来,”皇后娘娘吩咐内侍,然后默默跟在自己丈夫的身后。
急雨之下,偌大繁华的都城忽然变得十分安静,只余淅淅沥沥,雨打芭蕉的声响。
“宛州可曾下雨?”大端皇帝忽然问道。
内侍摇头表示不知。
“陛下,宛州正值雨季,阴雨连绵,道路泥泞不堪行军,”皇后娘娘似乎早知皇帝陛下心中所想。
“区区薄雨怎比的上翰州的疾风暴雨,”皇帝陛下勃然而怒“取我剑来”。
“陛下又忘了,”穆如皇后噙着泪“陛下的天子剑尚悬在还鞘门”。
大端皇帝思及长子牧云平,心若刀绞“传旨下去,集结天子六军,朕要御驾亲征,为平儿报仇”。
“陛下不要大端的江山了,”穆如皇后跪了下去“是要拱手相送穆如家吗?”
“混账,”大端皇帝重重一掌掴在了皇后娘娘的脸上。
穆如皇后嘴角留下一丝血迹,泪水早夺目而出,别过脸续道“陛下南征若有不测,这大端的江山又由谁来继承,就凭我孤儿寡母,如何敌得过兵多将广的穆如世家,怕是那些降将串掇推举之下,这江山就要改姓穆如了”。
大端皇帝静默片晌“难道你不希望你的父亲成这天下之主?”
“天霖既嫁入牧云家,生是牧云家的人,死是牧云家的鬼,”皇后娘娘悲泣一声,伸手抱住皇帝陛下的腿“陛下,宛州富庶,钱粮之仓,穆如氏既已被迫让出,没有旨意断不敢再染指,陛下可徐徐图之”。
大端皇帝叹了声气“你早猜出我派平儿紧急率军进入宛州的用意”。
“何止天霖猜出,”穆如皇后抹了抹眼泪“父亲未向宛州派兵,而是主动率军北上殇州,越州贫瘠,殇州荒凉,这是要告诉陛下,他没有再争这天下之心”。
“他没有,并不太表他的子侄、部曲没有,”大端皇帝又咳嗽的两声“这些东陆人,真的以为可以挑起我牧云、穆如两家的火拼,就可图谋复国,妄想,朕会杀光这些狼子野心之辈”。
“陛下,”穆如皇后再规劝到“当年你进东华皇城之时,曾说过‘煌煌中州如此,这气象又怎是屠得了,杀得去的’,如今怎么又忘了”。
大端皇帝心神一震,自己这位新皇后,真是得刮目相看。
“你有何良策?”大端皇帝双手将跪伏于地的穆如皇后参扶起来,抱在怀中。
“陛下...”穆如皇后面色羞的通红。
内侍在大端皇帝掌掴皇后娘娘之时,早已知趣的退下。
“陛下可以在正筹备的赐爵大典上,不分牧云、穆如;不分北陆、东陆;不分人族、异族;只论军功封爵,以收天下将心,待朝局平稳,再举兵收复宛州不迟;有衡玉关天险,叛军困于宛州一隅,翻不起多大风浪,”藏在大端皇帝怀中的皇后娘娘低低说道。
大端皇帝轻抚皇后背心“宛州向不出精兵良将,朕即刻发布诏命,让穆如铁骑封锁越州西界,不与通商,宛州河络也已归附大端,再不时袭扰,朕倒要看看,那些逐利的商会,是继续支持叛军还是倒向我大端”。
宛州,河络地下城一处出口。
这是藏于山脉之中的一条宽阔通道。
青雪下了鼠车,意味深长的看看了缩在鼠车不肯出来的苍月,轻笑一声,就那么一纵化作一道剑光向北而去。
整条连绵的山脉灵气充沛,与蛮荒之境的恶劣稀薄,截然不同。
体内精血滋养的青竹晶体竟也源源不断的供给自己一股磅礴的力量,实在出乎青雪意料,飞行遁术比之以前又快了很多。
月余之后,云澜山。
姬云琴一招一式演练着剑招。
入门时日虽短,可是进境之快,着实让人震惊,隐隐之间,似乎已摸到了先天之境的门槛。
远处站着的云起真人却摇了摇头,弹指一点,一道剑气点在姬云琴的剑身上,长剑脱手。
“师父,”姬云琴不解的回头。
“你每一剑挥出,都有掩饰不住的杀意,是什么样的恨驱使你日夜不息的练剑?”云起真人长叹一声“入了云澜山,前尘往事皆是云烟,若有执念俱要放下,你可还记得?”
“师父,”姬云琴跪了下去“琴儿不敢”。
“如果只凭恨意去挥剑,你这辈子也迈不进先天之境,”云起真人一拂袖转过身去。
“请师父赐教,”姬云琴恭恭敬敬的俯身叩拜。
“怕是你剑术有成,就要下山掀起腥风血雨,”云起真人只是摇头,竟是不允。
姬云琴不由抽泣“师父,琴儿曾有过一个孩子,却被奸人下了慢性毒药,无药可救,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死在怀中”。
云起真人的面容舒缓,转过了身。
“琴儿日夜不息的练剑,就是想着有一天能手刃仇人,为我的孩子报仇,”姬云琴又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起来吧,”云起真人于心不忍,示意姬云琴起身“如果你想下山走一遭,为师准许就是”。
姬云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师父同意我下山?”姬云琴追问道。
“若是你杀不了那人,就乖乖回云澜山,再不可生事,”云起真人叮嘱道。
“徒儿谢师父成全,”姬云琴喜极而泣。
云起真人递给姬云琴一枚玉符“这是万里符,遇到难事可报信于为师”。
姬云琴伸手接过,怔怔的看着恩师。
“下山吧,早去早回,”云起真人竟似催促姬云琴快走。
姬云琴拜了三拜,扭头而去。
云起真人转身未走出多远,就碰上了云中真人。
云中真人看看远处姬云琴的身影“怎么,放她下山了?”
“若不入世锤炼,何以成材?”云起真人淡然说道“放出去的内门弟子不知何时才能赶返,可有什么消息?”
“万里符于月前已被激发,蛮荒之境离云澜山路程颇远,耐心等待就是,”云中真人笑意盈盈“新收入山门的弟子们正在练剑,师兄不随我去一观,云澜山终于有了大宗门的气象”。
云起真人点了点头。
云澜山正殿前的广场上,数百名刚收录入门的弟子正整齐划一的在演练剑招,衣炔翩翩,长剑如虹。
                                       第39章
  青雪在山门前落下,正碰上姬云琴从台阶上匆匆而下。
“王妃,你这是?”青雪有些惊疑,姬云琴身上的剑气明显未达先天之境,看着架势竟是要下山。
不想姬云琴脚步不停“青雪姑娘,我有要事要去一趟天启,若是见到云崖就告知一声”。
青雪不好阻拦,有师门重任在身,先将烛九阴的精血献上才是正事。
入了山门,走过有一段设有禁飞禁制的台阶,青雪再次化作一道剑光直投云澜山主殿。
并肩而立的云起、云中二位真人洞悉到远处而来的剑光,只见剑光一敛,青雪就站在了身侧。
青雪单膝跪下,恭恭谨谨的在斜跨小包中取出金属瓶奉上。
“这是上古灵兽的真血?”云中真人欣喜的接过金属瓶,细看上边铭刻着的烛九阴图腾。
“烛九阴?”云起真人道“想不到世间还有此等灵兽的精血留存”。
“是河络人的祖先不知道多少个千年前猎杀所得,封印于最古老的地下城,”青雪禀告道。
“我立刻送去,”云中真人神情一振“待掌门师兄伤势尽愈,再做打算,”言罢化作一道剑光而走。
青雪扫视殿前的练剑数百名新弟子,很是新奇,“多了好多师弟师妹”。
“青雪,”云起真人犹豫了一下“入山门的时候可曾看到云琴”。
青雪点头。
“师伯有件事麻烦你,希望你能跟上云琴,暗中保护她,”云起真人续道“之后还会有人下山接应你”。
青雪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既是师伯所托,青雪自当尽力,何况她还是云崖的家姐”。
云起真人自然听得出青雪对姬云崖的别样之情,“那小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转山门,日前接到信息,数月前有人在天启城外行刺大端皇帝,用的是云澜山的剑术,应该是他”。
“他去行刺大端皇帝?”青雪一惊“新月派是大端皇帝的近臣,高手众多,太过危险,我这就去天启”。
言罢又化作一道剑光遁走。
云起真人将双手背负于身后,微微叹了口气,十多年前,自己路过澜都,看生母过世的姬云崖因为不是嫡长子,性格孤僻不受澜州王所喜,备受冷落怠慢才决定收入山门,那时的姬云琴尚未出嫁,还是个爱护弟弟的小姑娘。
一转眼,成年的两人背负国仇家恨,相继迷失了自我。
朝代的更迭,国祚气运的衰竭,又岂是几个人可以阻挡得了的。
云澜山创派祖师留有遗训,迈入天剑之境的弟子断不可卷入世俗的纷争,否则会遭至天道的反噬。
可是究竟是什么样的反噬,却无人参悟得透。
青雪远远缀在姬云琴的身后,只要还能感应得到她的元气,在不在视野之中根本无所谓。
一路上两人走走停停,姬云琴晚上投宿,青雪就在附近的树梢之类隐秘之处暗中保护,直至万城之城天启。
青雪带着斗笠遮住美丽容颜,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让姬云琴有所察觉。
帝都的城防外松内紧,青雪感应得到城墙之上隐伏的众多士卒。
看来,有人行刺大端皇帝的消息是真的,天启城内外明显加强了戒备。
可是天启城这么大,姬云崖究竟又藏身何处。
入了城的姬云琴的似乎在向人打探着什么,没有多久就直奔一处住坊。
巷内,姬云琴确定四处无人后轻轻扣了扣朱漆大门。
良久,门缓缓开启,一名小厮探出了头。
“何人?”小厮对眼前突然到访的生人极为警惕。
“麻烦通禀冯大人,就说故人前来相投,”姬云琴容貌清丽,举手投足贵气十足,小厮面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
姬云琴塞上一枚金铢“就说是澜都的故人,冯大人定肯一见”。
小厮点点头将大门关闭前去通禀。
过了没多久,朱漆大门就在此开启将姬云琴让了进去。
青雪从巷尾转出,绕到那处府邸的后院,一跃就翻墙而入。
青雪感应着姬云琴的元气所在,几个起落就到了窗台之后凝神谛听。
书房之内。
“真的是你?”都水长承冯杨想要伸手去拉姬云琴的手,却又觉得不妥,收回了手。
“你还好吗?”冯杨问出口就知道自己所言不妥,前朝女眷在新朝又能有什么好的遭遇,邸报上说的明明白白,前朝宛州王室谋逆俱被诛杀,女眷充作教坊营妓。
“公主殿下,”冯杨最终还是单膝跪下行礼。
“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姬云琴双目一红“嫁到宛州非我所愿,王室之女的婚姻不是我自己可以做主的”。
冯杨起身,沉默不语。
“你可曾娶妻?”姬云琴继续问道。
冯杨缓缓摇头。
姬云琴走近了一步,冯杨却退了一步。
姬云琴立住身形“可是我知道,不管我提什么要求,你都会帮我”。
“你想要什么?”冯杨沉声问道。
“我要杀了大端皇帝为我的贞儿报仇,”姬云琴咬着银牙说道。
“大晟已是前尘往事,如今大端一统两陆五州之地,百姓难得安居乐业,又何苦多生事端,”冯杨并不认同“只要你愿意隐姓埋名,冯杨这就辞了这官职陪你浪迹天涯便是”。
“大端皇帝命人在贞儿的饮食中下毒,这是圣君所为?”姬云琴哼了一声“斩草除根,如此心狠手辣,不愧‘狼主’之名”。
冯杨依然不让步“他的大儿子日前在宛州战死,与你一般经历了丧子之痛,已然遭了报应”。
“你若不帮我,我就死在你面前,”姬云琴拔出利剑横在了自己颈上。
冯杨的脸上露出无奈之色“从小你这是这般,只会欺凌我”。
“我嫁到宛州之后就听说你来天启谋取前程,不愿在澜州出仕,是在恨我吗?”姬云琴终于流下清泪。
“罢了,”冯杨一顿足“你等一下”。
冯杨转进了内室翻找着,不一会捧出了一份卷宗。
“这是去年刚刚修缮的皇城下水道的图略,有了此图,你进出皇城并不难,”冯杨说道“但是你要答应我,凡事不可强为,要知难而退”。
“我早知道你定会帮我,”姬云琴破涕为笑,收起了利剑。
窗外的青雪慢慢的退了出去,这姬云琴果然是要入皇城行刺,以皇城的戒备森严,此行还真是麻烦。
                                   第40章
牧云平战死的消息虽在邸报上明发,上谕天启皇城内人皆缟素,宫内三月内不得奏乐,不得设宴;在京官员三月内不得奏乐,不得宴请,不得婚配纳妾外并无过多要求。
这在前朝近乎不敢想象的事,国丧期间并不扰民,不限制百姓的一切活动。
除了一些好事之徒,私下里诽谤新朝皇族乃是未开化的蛮族外,大多数百姓倒是对大端的开明很是拥护,对前朝愈发淡忘。
青雪在冯杨的府邸暗处盘桓数日,暗中监视。
这冯杨乃是当初澜州世子的宫中伴读,与王室子女一起长大,与姬云琴青梅竹马,早已暗生情愫;无奈造化弄人,姬云琴在腹中之时已被许配于宛州世子,十五及笄之龄就嫁去了宛州。
冯杨愤怒之余,少年意气,竟放弃大好前途不受澜州官职,辞家去往天启谋取前程,一晃多年,如今已是大端专责宗庙陵园修建、治水堤的都水长承。
数日内,冯杨除了亲自送上饮食,指点皇城内纵横交错的地下水道,并无越礼之处,堪称君子。
姬云琴也是聪颖,短短数日已将皇城地下水道默背纯熟,尤其冯杨乃是有心之人,在重要的干道上都标注有特殊的暗记。
尤其冯杨主管工程,竟连皇城内的楼宇方位图也偷偷抄录回来给了姬云琴。
青雪怕姬云琴有所发觉,生生忍下去偷阅案几上图纸卷宗的想法。
是日,姬云琴换上了一身黑色夜行衣。
冯杨默默在身旁递上所要携带的各种物件,火折,暗器,少量干粮、清水。
以姬云琴的修为已无需抓钩绳索之类的攀爬工具,所虑唯有皇城各处巡逻小队的术法师一早发觉有人侵入。
“让你默记的水道都烂熟于心了?”冯杨关切的问道。
姬云琴点了点头,接过了长剑。
“直通城外护城河的水道呢?”冯杨继续问道。
“也记下了,”姬云琴美目异彩涟涟“放心好了,一击不中我会立刻退走,”这话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在宽慰冯杨。
“我会在九门封闭之前以巡视河堤的理由出城,”冯杨叹了一声“若是三日后我在泺水矶未能等到你,唯有投河一死了之”。
“你要放弃这高官俸禄?”姬云琴一惊。
“皇城戒备森严,数月前发生行刺之事后,羽林卫更是加强了警戒,秘术营的术法师潜于暗处、飞羽卫的羽族士卒隐于高处,而刺客却依然能直抵后宫行刺,任谁都能想到走的地下水道,你觉得我脱得了干系吗,怕是第一个被拿下问罪?“冯杨苦涩的笑了声“能为你做些什么,我又有什么舍不得的”。
姬云琴心内有了一丝慌乱,这一次又要负了冯杨,还要搭上他的命。
她握紧了手中的剑鞘,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让冯杨不为自己赴死。
“我这一世都亏欠于你,”姬云琴不由落泪。
冯杨默不作声退了出去。
直到入夜,姬云琴翻出了冯杨府邸,转过数条巷道,直奔城中运河一处桥梁。
青雪远远地缀在后边,只见姬云琴身法极快,辗转腾挪写意轻盈,不由暗暗心惊。
这姬云琴入云澜山习剑至今不足一年,隐隐竟已达自己在澜都官道上初次遇到的姬云崖的水准,兴许灵力尚有不及,但看身法,剑术应也差不到哪去。
传闻姬姓历代先祖于武技上均颇有天赋,想不到这一代的后人依然天资卓著。
在青雪的注视下,姬云琴顺着巨大的桥身似壁虎一般游走,进入了水上的一处较小桥洞之内。
青雪默默等了半盏茶的功夫,也学姬云琴的样子,沿壁沿进了桥洞之中。
桥面极宽,可容数量马车并道而驰,因此桥洞极深,里边隐隐竟有流水之声。
青雪至怀中取出皓萤石,借着皓萤石的光辉细看。
桥洞之下的隐秘凹处竟有一条粗大的排污管道,设计的极其精妙,污水顺着凹进桥体的斜坡流入运河之中,若不是有人爬入这间桥洞中细看,断然不会发现,即使发现也只当是附近街坊的排污管道,绝想不到此处竟可通往皇城。
斜坡极其湿滑,水流不止,根本无法立足,唯有继续从壁上如壁虎般游走,这样的设计,天下又有几人能在不毁掉桥梁的情况下靠近这里。
管道口的精铁栅栏已然洞开,钥匙尚挂在上边,里边一片黑暗,姬云琴已然走远。
管道极其高大,两侧还修有能容人行走的石砌高堤,人站立在里上面根本无需低头。
传闻这天启的地下排水管网乃是数百年前由河络族人修建,果然巧夺天工。
青雪手执皓萤石,感应着姬云琴的元气所在方位往前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突然发现再也感应不到姬云琴的元气,而眼前也出现了数条岔路。
跟丢了,青雪皱了皱眉,走了这许久,该是进了皇城范围。
青雪选定了一处方向,并在这管道内壁上以剑气刻下标记。
又转过了多个岔道,青雪到了一个高处的出口之前。
精铁所铸粗若儿臂的栅栏紧紧封闭着,姬云琴明显没有选择这个出口。
透过栅栏向外看去,这该是一处水潭,两侧前方都是嶙峋山壁,这入口该是巧妙的藏于假山之中。
青雪剑指一点,剑气并发,门锁被剑气洞穿破坏,轻轻一推,打开了栅栏,一跃上了假山之顶趴伏了下去。
青雪四周望了望,这是皇城内一处花园中的小湖泊,正中正是这处假山,不远处岸边的亭台楼榭一直绵延到远方。
这大端皇帝也不知道藏身于哪处建筑之中。
青雪也不敢肆无忌惮的化作剑光在高处盘旋寻找姬云琴,入夜的皇城虽然寂静,并不代表没有防备。
青雪选了一处光亮所在,避开巡逻的岗哨,悄无声息的靠近。
青雪鬼魅一般从开着的窗户闪进,藏匿到了暗处。
屏风相隔。
大端皇帝正襟危坐批阅着奏章,不是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陛下,天色已晚,还是快些安歇吧,”一旁服侍的内侍劝道。
皇帝陛下充耳不闻,只是不时翻阅着奏章。
“澜州近海郡县又被鲛人侵扰,数座城池被攻破,流民失所,”大端皇帝愤怒的一摔手中奏章“真是欺人太甚,比之侵扰翰州故土的扁毛畜生还要过分”。
“陛下,”内侍慌忙从地上捧起“这些鲛人驱水而攻,的确不好对付”。
牧云雄疆咳嗽了两声“调飞羽卫去澜州协助穆如宏毅,令禹静朝宗再派使臣前往宁州,邀羽族共同出兵对付鲛人,就说大端同意退出宁州部分土地”。
“是,陛下,奴才这就去传旨,”内侍立刻就要退下。
“等等,”牧云雄疆叹到“再蠲免澜州沿海郡县三年的钱粮,即刻派人赈灾,不可死一人”。
“是,陛下,”内侍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藏于木制屏风之后的青雪虽看不到牧云雄疆的面容,可是听其言行倒是个不错的皇帝。
要不要出手,帮姬云崖报了这国恨家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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