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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画师(16-20)

                                   第十六章
大蛇嘴角滴下的涎液遇风化作淡红色的烟雾挥发,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香味。
有毒,青雪感觉头晕目眩,神经开始麻痹,筋骨酸软,无法使用体内灵力、剑气。若不是已至天剑之境,对各种毒素的抵抗力大增,怕是已然晕死过去。
青雪勉力支撑身躯不被狂风吸卷过去。
“助我”那藏身黑色斗篷之下的人往前方空中一纵“抓住我的脚踝”。
那人身材极其匀称,矫健的身躯似乎有着极强的爆发力,半空中在青雪侧旁飞过。
青雪慌忙探出手,死命抓住了那人的脚踝。借着狂风与青雪的抓力,就那么半悬空中。
那人后背腰间横挎着一把刀,刀鞘是发黑的材质,应该是某种动物的皮革,刀极短,只有两尺来长,刀刃却足有半个手掌那么宽。
那人右手摸到了刀把之上,拇指上戴着的青灰金属色扳指,宽阔厚重,覆盖大半个指头,细看之下似铭有一只鹰的徽记。
刀出鞘,背脊黑色且极厚,显得极为粗糙,刀刃却为明晃晃的金色,闪着寒光。
利刃一出,散发着极强的杀意,青雪本能嗅到了危险,那柄刀,似乎对任何修行者而言都极有威胁。
锋刃在那人左手掌心一划,金刀见血,血液瞬间被黑背金刀吸收,那人已经一刀斩出。
一团金色的刀影重重斩在白鳞大蛇的头上,神奇的是,大蛇头部却没有任何伤痕。
可是那大蛇却痛苦的昂头长嘶一声,仿佛受到了重创,血盆大口中巨大的吸力为之一泄。
“走”那人落于地面,收刀入鞘,一把抓着青雪的手腕就走。
那人手的力气极大,金属扳指硌着青雪的肌肤与腕骨,有些微的疼痛。
中了毒的青雪,意识已经有些模糊,那人武功似乎很不错,几个起落已拽着青雪到了远处。
白鳞大蛇似乎发了狂,粗大的身躯在地面黄沙上来回横扫,撞塌了井口附近本已残破不堪的房屋,扑起弥漫的黄沙。
那人拉着青雪跑了很久,直到确定安全才停了下来。
青雪身躯一软,一个踉跄才勉力站稳。
那人将左手掌的伤口印在了青雪鼻翼之处,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直冲青雪的鼻腔。
“你干什么”青雪挥手扫开了那人的手掌,后退了一步。
那人只是收回了手掌,隐于黑色斗篷下的脸怎么也看不清楚。
青雪惊异的发觉自己所中的蛇毒似乎被什么神奇的力量所净化,应该跟那人的血有关系。
“你是什么人?”青雪迟疑了一下,毕竟这人刚刚救了自己的性命。
“那蛇妖是我守了两年的猎物,很快它就会耐不住饥饿离开那口井觅食”隐于黑色斗篷下的人终于说话。
青雪看了看四周,这里是广袤蛮荒的一处不起眼所在,人烟绝迹,这怪人居然守在这里足有两年。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青雪瘪了瘪嘴“救命之恩日后再报”。
“你很强,可以帮我猎杀那蛇妖”那人的话语冷冰冰的“就当做救你的报酬吧”。
“这蛇妖算不算上古灵兽呢”青雪转而问自己比较关心的问题。
“这蛇妖的确有着上古神兽烛九阴的些许血脉”那人点了点头。
“把你的头上的兜帽摘了,阴森森的很吓人”青雪轻声吐槽。
“怎么,你同意帮我了”那人拂去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有些苍白俊逸的脸,棱角分明,黑色短发,刘海遮眼。
“真是怪人,看在那蛇妖有着上古灵兽的血脉,我就勉为其难的帮帮你”青雪回望了一眼废弃城镇的方向“若杀了那蛇妖,你有没有什么办法从那它的尸体中炼化出烛九阴的精血”。
“我不是术法师”那人回答“这个你得求助于辰月”。
“你还知道辰月”青雪戒备的扬起了剑指。
那人瞄了瞄青雪的剑指“如果你出身辰月,我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
青雪一阵恶寒,幸好自己的青色长衫上没有绣云澜山的北斗七星图腾,不然说不定就在刚才蛇口之下已被这怪人一刀劈了。
”你总有名字吧,我叫青雪”青雪瞥了一眼那人后腰横挎的刀,竟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这刀,才是真正的凶煞之物。
“息弦”那人冷漠的回答。
“你怎么确定蛇妖会离开那眼井”青雪对这人的冷漠有些不满“我不能长时间呆在这里”。
“它会的”息弦面上有着强烈的自信“饿了两年,它也该熬不住了,今天,它那么着急出来而不是等你靠近井去取水,该是饿极了”。
“饿极?”青雪回想起那白鳞大蛇的血盆大口,心有余悸,差点就成了这妖物的美餐。
“两年了,我杀光了嗅着水气要靠近那城镇的野兽,这里又人迹罕至,它最近每天从井里探出头窥探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探出的身躯也越来越长,熬不了多久了”息弦拍了拍后腰的刀“它的妖魂我要定了,很快你就能饱餐一顿”。
猎妖的奇怪刀客,拥有绝色容颜的美人,在这处荒芜人烟,天地元气极其稀薄的所在,为了共同的目标,暂时结成了同盟。
万城之城天启。
天启城巍峨的城墙之外。
一队队精悍的北陆骑兵结成如林方阵,接受大端皇帝陛下的出征检阅。
招展的军旗之上绣着火凤流云,两个吞金大字“牧云”,旗帜下角绣着两个小字,神武。
竟是天子六军之一,神武营。
大端开国皇帝狼主牧云雄疆身负天子金甲金盔,纵马漫步于军阵之前。
“牧云部的勇士,人说我牧云氏的骑兵沉迷于天启的莺歌燕舞,暮气已现,不负翰州故土的长弓落日,这个天下如今只有穆如凌风,再无牧云苍狼,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近万北陆士卒齐声呐喊,如平地惊雷,似乎连天启城的巨大城墙也微微晃动了下。
牧云雄疆将自己的佩剑高高扬起“穆如铁骑如今正在越州征战,此次宛州平叛就交由我牧云氏天子六军,朕将此剑悬挂于还鞘门,若三个月之内神武营无法得胜回师,朕亲率五军,御驾亲征”。
“大汗”神武营的统领,牧云雄疆的长子牧云平大声喊道“三个月之内,神武营必将宛州叛军首领的人头献于金帐之前”。
“平儿,大端已立国数载,日后你也会继承帝位,世间已无大汗,只有皇帝,两陆五州的皇帝陛下,我牧云氏定要一统九州,如果朕死了,就由你继承这遗志”大端皇帝牧云雄疆长笑出声。
“父皇是翰州永远的大汗”牧云平一举手中长刀“更是这东陆的皇帝,九州的皇帝,牧云氏的铁骑会完成您的宏图大志,神武营诸将,随我出征,平复宛州”。
“杀、杀”神武营近万士卒再次同声呐喊。
“开拔”牧云雄疆挥手发出天子号令。
大军向南进发,直指宛州。
                               第十七章
大军旌旗招展,辎重齐备,如黑色的洪流沿着直道消失在远方。
“陛下,该回宫了”有内侍走到近前提醒大端皇帝陛下“起风了”。
“你是在说朕老了,耐不住风寒吗”牧云雄疆抚摸了颌下的长须,已有些许花白。
“陛下青春鼎盛,万寿无疆,怎会老呢,牧云铁骑一出,宛州的叛军还不望风而降,这个天下,已经不需要陛下再拔剑”内侍近乎谄媚的奉承。
牧云雄疆将手中配剑抛给了内侍“拿去,悬于还鞘门上,等神武营得胜回师之日让平儿取下带上承华殿”。
“是陛下,属下明白,牧云平殿下摘下天子剑之时,就是太子”内侍喜滋滋的捧着天子配剑去往神鞘门。
待内侍走远,牧云雄疆对着身边的黑甲近卫说道”看到了吧,这就是东陆人,擅长揣摩人心,你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们就可以猜到你想要什么”。
“陛下,东陆人狡诈奸猾,又为何要重用”黑甲近卫声音浑厚,透着不解。
“翰州的骏马弓箭能夺取这个天下,却不能坐稳这个天下,我们北陆人想统治东陆,做他们的主人,就必须依靠东陆人,学习东陆的文化,也许过上个百年,翰州故土的诸部落就会视牧云、穆如两部为东陆人”牧云雄疆一扬马鞭“可是牧云氏得到的却是整个天下,人皇正统”。
“大汗圣明”黑甲近卫心悦诚服。
“说了多少次了,要叫陛下”牧云雄疆扬了扬马鞭作势要抽“大汗之名,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是,陛下”黑甲近卫单手握拳于胸在马上屈身行礼“请让我再向您行一次草原之礼”。
“这个天下就是我们新的牧场,牧云氏的九州”牧云雄疆长笑出声,挥斥方遒,马鞭所指尽是大端之地。
“东陆人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指的就是陛下这样的皇帝”黑甲近卫扫了一眼周围警戒的御林军“牧云部的勇士们,记住这一刻,我们的陛下开启了北陆人新的时代”。
“牧云,牧云”足有数百人的御林军齐声高呼。
跟在后边的秘术营多位术法师似乎对这些北陆人时不时的大呼小叫早已习以为常。
一道黑影从高处直冲下来。
牧云雄疆的瞳孔缩小,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那是一把寒光闪闪的灵剑,执在一名黑衣人手中。
身旁的黑甲侍卫死命一推,将大端皇帝推离到了一边,以身躯硬挡来剑。
铁甲仿若皮革,灵剑透体而入,黑甲侍卫双手如钳,死死抓住来袭人的手腕,大呼“保护陛下”,刺杀者竟一时挣脱不得。
惊魂未定的牧云雄疆在地上滚了一滚,就躲到了术法师们的背后。
这些术法师明显默契十足,瞬间已张开结界护大端皇帝于其中,有几个已经开始诵读咒语,火符、风刃朝刺杀者身上招呼。
刺杀者没有想到这黑甲侍卫如此悍不畏死,左手伸出抓着黑甲侍卫肩膀,以黑甲侍卫的雄壮身躯为盾,抵挡术法师火符、风刃的攻击。
火符在黑甲侍卫背部炸裂,风刃更是切开铁甲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七弟”牧云雄疆像受伤的老虎怒吼一声。
御林军已蜂拥而上,各执刀枪,更有神箭手张弓搭箭。
刺杀者剑上剑芒一涨,向上撩起,黑甲侍卫被硬生生切成两半,鲜血脑浆横飞。
刺杀者甩脱尸身,又朝大端皇帝冲来。
一道风刃在刺杀者的身躯上划过,又一道火符在其身上炸裂,爆炸之力将他的身形凝滞跌落地面,瞬间就被御林军团团围住。
以牧云部勇士组成的御林军第一次遇到如此强悍的对手,每一次挥剑都带起大蓬血雨,士卒们身负的铁甲在此人的利剑面前只是稍有阻隔就被斩开。
可是在如林的刀枪面前,还是有刀砍、枪刺于刺杀者身上,那刺杀者只能在哪个对自身伤害较轻中做出抉择,去选择不是致命的伤患。
“陛下快退,这是云澜山的剑术,已至先天之境,此处交给我等”一位中年术法师排众而出,竟是文嘉的师父。
“将他碎尸万段”大端皇帝不甘的在多位术法师的护卫下往后退下。
刺杀者已不知道自己受了多少伤,鲜血早已将身上的黑色夜行服浸染。
那刺杀者知道今日想杀大端皇帝已不可能,剑芒一扫,逼退围在身侧的御林军,已御剑向另个方向突围出去。
数只箭矢射中刺杀者的背部,深深嵌入其身躯,却不能将刺杀者留下。
“牧云氏,我姬姓国恨家仇,后会有期”那人已御剑而走,在空中留下了一句狠话。
“师尊为何不留下他”有名年轻的术法师靠近文嘉的师父悄声询问。
中年人狠狠瞪了一眼自己的弟子。
那弟子噤若寒蝉,垂头退下。
中年人快步赶到大端皇帝身旁跪了下去“陛下受惊,臣等护驾不利,请陛下降罪”。
“幸得林岳宗主在此,朕才得以脱身”牧云雄疆自然知晓刺杀者是忌惮这些术法师的力量才不得不退“那人自称姓姬,还是云澜山的弟子,林宗主有何见教”。
“陛下谬赞,此人该是个人所为,若是云澜山四大真人任意其一,怕是吾等也抵挡不住”新月派林宗主出奇的竟在为云澜山开脱。
“云澜山掌教真人托你的弟子带回来的那句话,朕铭刻于心,云澜山的剑并不会吝惜砍下一颗昏君的头,朕是昏君吗?”大端皇帝心疼舍弟身死,悲痛欲绝。
“陛下不是昏君,而是开启盛世的明君”林宗主沉声应答。
早有御林军士卒将黑甲侍卫的尸身聚拢,以白布覆盖,放于担架之上抬了过来。
牧云雄疆颤抖的伸出手,抚摸着被鲜血浸红的白布“自雪炽原之战至今,这是朕死去的第五个弟弟”。
“陛下节哀,为将者能为陛下挡剑而死,死得其所”林宗主小心翼翼的规劝大端皇帝。
“朕夺了姬姓的江山,又封死了皇城地宫,更秘密下令在各地诛杀姬姓皇族,该有此报”牧云雄疆似乎一瞬间苍老了十多岁。
“陛下”林宗主还要再劝。
大端皇帝拂袖示意林岳不要再说“罢了,以王礼厚葬吾弟,林宗主,我希望下一次,云澜山的剑不要那么轻易就能刺穿我牧云部勇士的铁甲,你明白吗”。
“陛下,唯有河洛族的锻造师才能铸造能抵挡云澜山剑气的铠甲,臣这就派人与河洛族接触”林宗主心神一凛,这大端皇帝怕是心里忌惮着云澜山。
天启城外山区的一处密林,除去面罩的姬云崖狠命拔去背上的箭矢,鲜血溅在了地面。
蛮荒,废弃城镇。
白鳞大蛇从井中探出头,昂着头扫了一圈这满是黄沙及破败房屋的城镇,整个身躯缓缓游动了出来,在城镇里盘桓了一会,就选定了一个方向而去。
                                  第十八章
趴于沙丘之后的青雪探出脑袋,看着从废弃城镇中游出的白鳞大蛇,又看了看身旁的息弦,以及两人周围息弦布下的神秘法阵。
这法阵暗合星辰,依靠的是天上星辰之力的呼应,却已布阵者本身是否有灵力毫无关系。
神秘法阵将两人的气息彻底掩盖,与周围的环境同化,以白鳞大蛇对生灵敏锐的探知能力竟发现不了两人。
阵眼之处插着的黑背金刀才是关键的所在,青雪心里生疑,这打造黑背金刀的材质是不是也来自天上的星辰。
出鞘的黑背金刀对青雪有着强大的压力,即使不去看也感觉芒刺在背,很不舒服。
息弦做出噤声的手势,示意青雪准备出手。
青雪盯着越游越近的白鳞大蛇,双掌按在沙丘之上。
剑气在沙地之下行进,在白鳞大蛇的腹部爆发,发出金器相击的钝响,竟只刺进了数寸就刺之不进,剑气巨大的冲力将白鳞大蛇硬生生顶起侧翻个身。
以青雪对自身剑气的力量,经过云澜山与白老怪的交手,信心大增,在南淮城翰雪军营,剑气破甲有如刺破皮革般轻易,早已认定自身的剑气无坚不摧,想不到这么快就踢到铁板。
白鳞大蛇吐着信子,已然暴怒,巨大的身形一窜,已向两人冲来。
息弦一回身拔起黑背金刀已迎了上去。
青雪无奈,只能从怀中取出浸染有息弦血迹的白巾蒙于脸上。
息弦的血迹中有着特别的气味,能避百毒,据他所言,是曾经吃过一只妖兽的血肉内丹后获得的神奇效果。
白鳞大蛇已然有了灵智,明显对息弦手中的黑背金刀颇有忌惮,巨大的蛇身快速绕着息弦游走,身上的白鳞坚硬若铠甲,边缘锋利,想将息弦缠绕其中。
白鳞大蛇盘绕游走的太快,激起漫天黄沙,息弦手执黑背金刀,四面皆是游动的白鳞锋锐,瞬间已陷入困局。
飞身而至的青雪,剑气从身躯并射而出,汇聚成一柄青色巨剑,横削白鳞大蛇蛇头。
巨剑削上蛇麟,切之不进,可是白鳞大蛇快速游走的身躯也被剑气所阻,停止了动作,唯有一摆蛇尾扫向息弦。
息弦在沙地上一滚,摆脱蛇尾,一个起落已上了大蛇躯体,向蛇头奔去。
青雪立刻会意,于空中继续发力,剑气所化巨剑全力下压,将蛇头压低。
息弦趁机已跃上了蛇头,双手握着刀柄,手中黑背金刀对着一只蛇眼狠狠扎了下去。
白鳞大蛇的那只眼球被利刃深深刺入,瞬间爆裂,黑背金刀蕴含的强烈煞气若无形之刃冲击这白鳞大蛇的神智。
蛇头痛苦的剧烈摆动,已将息弦甩飞出去。
那大蛇仿若受到了重创,神识剧痛,天旋地转,在黄沙之上翻滚着身躯。
息弦还要再上,被从空中落下的青雪一把拉住“你不要命了”。
息弦推开青雪的手,眼中满是疯狂“这是我的猎物,不能让它逃了”。
“我有更好的方法”青雪一闪身已到了息弦身前,她的前方沙地上有着一摊血迹,正是白鳞大蛇被刺破的蛇眼所流。
扯下了面罩的青雪伸出右手,那白皙的手仿若有着神奇的魔力,地上的那摊血迹,血液受到牵引,如流淌的细流卷上了青雪的掌心。
如此神乎其技的水灵力技法,息弦明显吃了一惊。
青雪撕下了一片自己的衣摆铺于黄沙之上,以指为笔,就快速画了起来,那条血液细流自动涌上她的指尖为墨。
一条白鳞大蛇的形象短短的时间已跃然其上。
黑色的火焰从白鳞大蛇的身躯上冒了出来,越烧越旺,将整条蛇躯吞没。
白鳞大蛇痛苦的用身躯拍打着黄沙,想要扑灭身上的黑炎。
“这是什么邪术?”息弦惊疑的后退了一步,眼睁睁看着白鳞大蛇的身躯变得枯萎下去,最后不动了,感觉像失去了所有的血肉,只余坚硬的蛇麟披于骨骸之上。
青雪手一扫额头的细汗,双手拿着那片衣摆,白鳞大蛇似已走进了画里,活灵活现,仿佛随时会从衣摆上冲出来。
“好了”青雪刚要回身,黑背金刀已架上她的脖子。
神兵锋锐,刀刃虽没碰上青雪的脖子,可是外溢的灵光已然在青雪的脖子上切开了一丝细细的血痕,血珠冒了出来。
“此等邪术,定出自于辰月,那就留你不得”息弦的声音很是冰凉。
“我刚刚救了你的性命,你这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青雪的面色阴云密布,似乎极为恼怒“辰月与我的师门没有瓜葛”。
“你的师门是辰月的哪一支”息弦的黑背金刀向下压竟硬生生将青雪压的单膝跪地。
黑背金刀散发着强烈的煞气,如此近的距离,冲击着青雪的神智,极为痛苦。
“云澜山与辰月早无任何关系”青雪已暗捏剑指准备反击。
“云澜山?”息弦的声音有些迟疑“是以剑入道的那一支,想不到真有传人行走世间”。
息弦收刀,回刀入鞘。
青雪暴起,一跃已飞至远处,剑气化作十数道利剑将息弦困于其中。
“我杀了你”青雪恨恨的咬着银牙“恩将仇报的败类”。
息弦的面色很沉稳,左手拇指微微的动了动“杀了我后,麻烦给这个扳指还有这把刀,找个人传承下去”。
“怎么寻找传承之人?”青雪皱着眉。
“遇习武之人,以手刀切自己左手腕”息弦手小心避开身旁凝滞的剑气比划“问他‘铁甲依旧在’;如果对方回答‘依旧在’,就是你要找的人”。
青雪盯着息弦左手拇指上的扳指,思索了片刻撤去了剑气。
“怎么,不杀我了”息弦怔怔盯着青雪。
“你那把破刀,只是在近处就让人心神不宁,我带不走,你自己留着吧,再说了世间像你这么古怪的人,怕是早就没有了,我到哪里去找”青雪收回扬起的剑指“你若再敢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青雪用手掌摸了下脖子上的血痕,一条血线沾于掌心。
青雪狠狠剜了眼息弦,自腰间小包取出精巧的玉瓶,先取出一颗丹药捏碎了涂于伤口,又取出一颗服下。
息弦自背囊中取出白色的纱布走进递给了青雪。
青雪白了一眼息弦,取过纱布展开在脖子上缠了一圈扎住,看起来有些蠢笨。
“作为回礼,我只要妖魂,这畜生的麟甲、内丹就送与你吧”息弦拔出了黑背金刀向白鳞大蛇的尸身走去。
“麟甲、内丹有什么用”青雪跟在后边与息弦保持着距离。
“亏你还说自己是云澜山的弟子”息弦哑然失笑“这麟甲自是炼制防御宝物的优秀材质,若能炼成一副软甲,倒是挺适合你的;至于那内丹,乃是这畜生吸收日月精华,无尽岁月修行所凝,如果你服下,除了功力大增,应能获得跟我一样百毒不侵的体质”。
青雪兴趣大增“那就却之不恭了”。
师父曾说自己的蛮荒之行,还要着意寻找炼制本命飞剑的奇珍异宝,能有这麟甲先炼制一副防身软甲也是不错。
息弦在干瘪的蛇头上用黑背金刀捣鼓着,突然一手扣住白鳞大蛇的鼻骨,狠命一拽,蛇骨竟与麟甲分离,被息弦拽了出来。
一节节白色的环状骨骼在息弦的拖动之下从麟甲之中分离,麟甲从尾端开始瘪了下去,内已中空。
蛇骨拽到一半的时候,一节环状白骨上附着一颗猩红的圆球,散发着强烈的灵力波动。
“那就是内丹了”息弦继续拖拽蛇骨与麟甲分离“等我替你取”。
                                     第十九章
息弦用黑背金刀小心翼翼的挑下了妖丹,煞气冲击之下,妖丹中潜藏的妖魂瞬间老实,连散发的光亮都变得收敛。
青雪惊奇的看着这一切,眼前发生的一切远超她的认知。
息弦一手捏着妖丹,黑背金刀的刀尖抵住了妖丹。
“北辰之神,凭临绝境”息弦口似乎念着沟通天上星辰的咒语。
黑背金刀冒出流光将妖丹包裹,白鳞大蛇的妖魂化作一团虚影从妖丹中被揪了出来,在不甘的嘶嘶吼叫中被黑背金刀吸纳。
黑背金刀光芒一敛,从新变得朴实无华。
息弦收刀入鞘,将手中妖丹抛给了青雪“服下吧”。
青雪接住妖丹,妖丹依然温热,流转着微微的光亮。
“这妖丹能否提炼出烛九阴的精血”青雪不甘心的问询,师门重托才是最重要的。
“不能”息弦面上冷冷的“如果你真的想要深入蛮荒寻找上古灵兽的精血,服下这能避百毒的妖丹是明智的选择,活下去的几率会大增”。
青雪咬咬牙,张嘴将妖丹送服下去。
一条暖流从口腔直到腹部,有些像云澜山的圣药,可是蕴藏的效力却强大的多。
“凝神静气”息弦虽不懂术法,可是以武者内息的修行推断,灵力修行也差不了多少。
青雪盘膝坐下,牵引天地元气炼化体内的妖丹。
云澜山,千年之前就脱离辰月,以剑入道,传人极少于尘世出现。
息弦盯着眼前的美人,总感觉处处透着神秘,不过云澜山既已与辰月划清界面,从不插手世俗之事,那就不再是敌人。
青雪牵引天地元气入体,元气化火,一丝先天之火将妖丹包裹。
在青雪的内视之下,妖丹被先天之火精炼,不断缩小,化作精纯的元气涌入四肢百骸,滋养着自己的身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青雪睁开了眼睛,浑身内敛的剑气比之服丹之前要强大了许多。连息弦的刀都嗡嗡作响,似有忌惮。
息弦轻拍刀鞘,似在安慰,黑背金刀才变得安静。
“这么快就能炼化妖丹,云澜山的传承果有独到之处”息弦将身前早收好折叠的白蛇麟甲推到了青雪面前,麟甲边缘闪着森森寒光“施展一下云澜山的炼器之术,不知道比之河洛族的锻造之术又如何呢”。
青雪想起了姬云崖对自己所说过的话,唯有摇头“云澜山的术法我并未学过”。
“你是怎么炼化那妖丹的,就怎么尝试炼化这麟甲”息弦言语之中满是鼓励“我虽不懂云澜山的术法,不过天地之间的至理定是殊途同归,武者练剑讲究人剑合一,云澜山的剑也是人剑合一,万剑归宗,所不同者只是实体之剑与万千剑气的区别,从你催发出的剑气,我似乎找到了自己的刀法精进的方向”。
青雪疑惑的看着眼前的怪人,自从杀了白鳞大蛇,他的话突然变多了。
刚才炼化妖丹,乃是牵引天地元气入体化作先天之火。
而云澜山的剑道传承,却可剑灵化虚,本命飞剑敛入本身血肉之躯内靠自身精血培养提升。
剑是如此,那么其他法宝应该也是如此。
青雪似有所悟,清叱一声“退开”。
剑指一扬,一道先天之火如剑气一般并射而出将麟甲包裹。
先天之火不断的从青雪指尖涌出,那麟甲在蓝色火焰的包裹之下慢慢飞起,竟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缩小。
青雪无师自通,咬破了另一手的手指一弹,一滴精血就飞进了火焰之中,与麟甲交融。
如此强大的先天之火,比之河洛族锻造武器铠甲的地下熔岩火口更具精炼的效果。
那麟甲竟真的化作了一副软甲,越缩越小,直投青雪,先天之火一去,麟甲所化软甲只有指尖大小,被青雪轻张檀口吞下。
所此神乎其技,看的息弦瞠目结舌。
“这不是九州该存在的力量”息弦皱着眉“真是神奇”。
青雪不满的瞥了眼息弦的刀“那把刀就该是这九州该存在的力量,也诡异的很”。
“这刀是河洛族人用天上落下的星辰碎片所铸,的确不是九州的力量”息弦倒是坦诚“可是云澜山的神技已经打破了荒与墟的平衡,这不是此界该有的力量”。
青雪瞬间想到了云澜山神秘的裂隙界门,师父云栖上人一直念念不忘让自己也参与值守。
既然是门,那门那边又有着什么,值守又是要防备什么。
“云澜山不能拥有凌驾九州的力量,即使现在有,也会遭至荒神与墟神的惩罚,直至抹杀”息弦一副危言耸听,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语气。
“你想吓死人啊”青雪冷哼一声“存在即是合理,这九州一定有着特别的原因需要云澜山的传承”。
这回轮到息弦陷入了沉思,片刻后继续追问“云澜山,与你一般有此等境界的人有几何?”
青雪白了息弦一眼“还有包括我师父在内的四位真人”。
“一共是五人?”息弦仰望着星空“这冥冥之中一定有着定数,可惜没法寻到皇极经天派的传人,不然定能推演出这其中蕴藏的秘密”。
“五”青雪也轻轻的重复着,脑中不断有画面闪过。
掌教真人白虎虚影金属性,云起真人朱雀虚影火属性,云中真人青龙虚影木属性,师父云栖上人玄武虚影水属性。
峭壁山洞中所刻却有“天地之间,不出五行之外;气秉阴阳,难逃生克之中”“天地之间有五行,金木水火土”等玄奥晦涩的口诀。
在自己之前,云澜山五行已具其四,独缺本源为土属性的天剑之境强者。
如果照息弦所言,拥有天剑之境力量的人数一定被荒与墟严格控制,以免破坏九州的平衡。
自己是魅灵,乃天地孕育所生,契合阴阳五行,就算真的能施展五种本源灵力的先天剑技,可是五行相生相克,那自己所对应的该是土属性的天剑之境强者。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师门妄图广收门徒,壮大最顶阶战力的想法一定是行不通的。
“哪里可以找到皇极经天派的传人呢”青雪轻声追问。
“也许还有,也许已经没有了,就像这天驱的扳指”息弦展示右手拇指的金属指环“可以推算到究极的人必不是凡人,也许数百年才出现一次,上一次皇极经天派现世的继承者传说是魅灵”。
青雪的心微颤了一下,魅灵,与自己一样的出身。
                                    第二十章
短短时日,宛州竟已成糜烂之局,降军复叛,处处烽火。
留守的穆如铁骑翰雪营虽然精锐,却架不住四处蜂拥而至的叛军,唯有退到中州、宛州交界的衡玉关驻防,又向越州、天启急发求援军报。
“将军”有斥候急上关禀报“又有数支叛军直奔衡玉关而来,足有七八万人”。
穆如麟面色黯然,翰雪营这段时日历经折损,已不足四千人,于南淮退守此处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宛州商会向叛军提供了一种神秘的火器箭~矢,射程远达千余步,能生出大量的毒烟,无论人还是战马,均双目刺痛,泪水直流,呼吸困难,大幅削弱战斗力,一时竟也找不到良药医治,军医束手无策。
一向以骑兵自傲的穆如铁骑被叛军利用这种火器几次突袭营寨,竟然损失惨重。
“传我将令,今夜趁叛军立足未稳之时发动突袭”穆如麟终是将才,不肯坐以待毙。
“可是将军,若是我翰雪营败了,这衡玉关怕是...”有身旁副将小心提醒。
“求援军报已发出十数日,飞鸿一个时辰可行千里,接了军报的天启、越州岂会作势不理,就算我们全力守关,又守得了几日,翰州的骑兵下了马就是没有牙的老虎,论起城池攻守,我们北陆人岂是东陆人的对手”穆如麟大喝一声“穆如的儿郎吗,握紧你们的刀枪,能不能挽回我们的失去的荣耀,就看今夜”。
众副将齐声称“诺”,杀气腾腾。
是夜,朔月无光,衡玉关的城门悄无声息的打开。
关内穆如铁骑翰雪营仅仅留下数百伤兵守城,三千余众人衔枚,马裹蹄,趁夜侧面迂回摸到了叛军军营。
穆如麟拔出了长刀,长刀向前一挥。
一排排刚刚点燃的火箭已向着叛军军营划空而去,瞬间四处火起。
“杀”穆如麟虎吼一声,身先士卒冲向了叛军军营。
“敌袭,敌袭”宛州叛军想不到节节败退的端军居然会来夜袭。
叛军乌合之众,慌乱之中居然自相践踏,四散逃命,局势更显混乱,黑夜中,只见一面绣着火麒麟图腾的大旗招展,穆如战旗所到之处,血肉横飞,人头落地。
“是穆如铁骑”叛军中很多人识得那面军旗,穆如凌风之名随着穆如氏征战天下,早已名震四方。
众多的叛军士卒向南奔逃,直到被一支新赶来的叛军队伍拦住。
“你们逃什么?”新来的叛军首领是名英气勃发的年轻人“宛州已尽在吾等之手,破了衡玉关,这北陆蛮族就要退出中州了”。
“是穆如铁骑啊”有退逃的降军士卒喊道。
“穆如铁骑”那年轻人冷笑一声“翰雪营还不是被我们赶到了衡玉关,说,袭营的敌军主帅是谁?”
“是穆如麟,我识得他”面面相觑的退逃士卒们终于有人喊道。
“穆如麟,翰雪营的主帅,丧家之犬也敢张狂,诸位,随我进击破关”年轻人拔出了长剑“宛州的血性岂能被区区穆如之名就压垮”。
“翰雪营顶多也就还剩三四千人,我们加上新来的援军足有十几万人,穆如铁骑再强,也不是铁打的,兄弟们,随我杀回去”有另外的叛军首领早已按耐不住,近十万人的大军被几千人追杀早已让这些首领们丢尽了脸面,未来分割天下的时候,腰板也不够硬。
“宛州的男儿随我杀回去,荡平北陆蛮族”年轻人已经一马当先,示意挡路的叛军让出路来。
“杀回去,杀回去”刚才还在奔逃的叛军士卒全部转向,奔着衡玉关的方向迎着翰雪营的追兵杀将过去。
天已经微凉,穆如麟感觉自己的刀也砍的卷刃了,可是蜂拥而至的叛军形成密集阵势,竟是不闪不避,以长枪血肉之躯为墙,步步紧逼。
“夺穆如氏战旗者赏一万金铢”冲锋的叛军后边有传令兵来回策马奔跑传达者叛军首领们的命令。
“老子不要什么金铢,就是要这些北陆蛮族付出代价”被穆如麟长刀砍入肩膀的叛军士卒竟是悍不畏死,双手死死抓住穆如麟的长刀“杀了他,为宛州的百姓们报仇”。
穆如麟有些气馁,这些叛军竟是如此众志成城,晟朝的军队可从来没有过这样多的死士。
穆如麟长刀狠命一绞,削断了那名叛军士卒的双臂,趁机纵马而退。
越来越多的翰雪营将士被合围击杀,剩余的穆如骑兵且战且退,远处已看得到衡玉关的城门。
“什么穆如凌风,烈火燎原,就在今日,穆如氏的战旗就要被我宛州的军阵碾为齑粉”又是那位劝阻叛军回转的年轻人于马上侃侃而谈“今日,我叶华就要重振大晟的声威”。
“光复大晟”叶华拔剑高喊。
“光复大晟”越来越多的宛州叛军加入了呼喊。
穆如麟突然感觉有些累了,战了这么久,马也乏了,兵也疲了,眼看翰雪营就要被围歼于衡玉关下,衡玉关内的数百残兵又如何守得住。
“先登上衡玉关城墙者,赏千金”那名叫叶华的年轻人大声发出号令,竟已然无视且战且退的穆如翰雪营残兵。
穆如氏的不败神话就要于今日被打破了。
突然衡玉关内传来一阵号角之声,关门缓缓打开。
叛军首领们都停下了马,惊疑的眺望着,怎么,难道衡玉关中还有可战之兵,若是有,为何此时才出战。
一支沉默无声的玄甲骑军直冲出关,在刚刚升起的旭日照耀下,铁甲煜煜生辉,为首的骑将执猎猎战旗,招展的军旗之上绣着火凤流云,两个吞金大字“牧云”。
所有的叛军士卒都有些许紧张,这大端朝的皇族正是牧云氏。
沉默的骑军冲锋极快,瞬间已至一箭之地。
在宛州叛军士卒尚未反应过来之时,那只骑军所有的士卒均弯弓搭箭,一轮遮天箭雨已然铺洒而至。
长弓落日。
牧云氏长弓所到之处,连天上的太阳都会被射落。
无数叛军士卒中箭哀嚎倒地,不少甚至一箭穿心,直接一名呜呼。
“拔刀!拔刀!报刀”沉默的骑军瞬间已到眼前,三声高喝“拔刀”之后,立刻闪出一片雪亮刀光。
刀光闪过,血液飞溅,无数叛军士卒瞬间身首异处。
那支骑军分作数股,穿插入叛军军阵,纵横,绞杀,丝毫看不出有人数的劣势,反而十数万叛军竟仿若待宰的牛羊。
甚至连这支骑军的战马也比东陆的马高大健壮得多。
牧云苍狼。
叛军的士气终是崩溃,世间怎会有如此强兵悍卒,这就是北陆人引以为傲,当今大端皇族牧云氏的苍狼骑兵吗。
“大家不要退,不要退,我们人数有优势”名叫叶华的年轻人呼喊着,试图挽回败局。
“公子,快走”早有下属牵住他的马缰“当牧云氏的骑兵在旷野冲锋起来,除了宽广的江河,没有什么能挡住他们”。
是役,宛州叛军大败,伤亡数万,牧云神武营追杀数十里,血流漂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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