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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画师(9-15)

                                     第九章
青雪以指代笔,以白老怪的血为颜料,寥寥数笔,干瘦老者的形象已跃然纸上。
正要迈步向青雪逼近的白老怪突然身形一滞,黑色的火焰附着于暴露在外的肌肤。
白老怪只觉浑身的精血元气在快速的流逝,甚至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催动体内灵力都在加快流逝的速度,本已干瘪的身躯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枯萎下去,这意味着,本已不长的寿元更加油尽灯枯。
“你”白老怪的双手狠命在自己的脸上抓着,试图驱散那黑色的火焰“这是什么妖法,快住手”。
宣纸之上,白老怪的形象愈加栩栩如生,仿若真人走进了画里。
“没用的,很快,你的精血元气就会彻底抽空,你就要死了”青雪的声音空灵悦耳,配上绝世的容颜,可是偏偏说的是个死字。
白老怪颓然的伸出一只手,玄袍之内只剩一副骨架上附着薄薄的一层皮肤,如腐朽的稻草人倒了下去,黑色的火焰在抽空了白老怪的精血元气之后也熄灭了。
刚才还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转眼之间就化作了一堆白骨。
诸位真人面面相觑。
三代弟子之中唯一的女弟子青雪,居然有着这样的杀手锏。
青雪捡起了师父云栖上人的长剑,快步走到师父身边,双手奉上。
云栖上人伸手接过,面上带着疑虑。
另外三人真人已经围在了青雪的画前。
这一切简直匪夷所思,世间竟有这样的术法。
“青雪”云栖上人皱着眉头“你是怎么做到的,难道说,这是你族独有的秘法”。
云栖上人眼角余光看到尚未撤去的四阳紫阵,不要怒急攻心“还愣着做什么,撤阵,赶返裂隙界门”。
易岚、易阳从刚才骇人听闻的奇观中醒悟过来,记起身上职责。
“快,撤阵,今日界门值守跟我走”易阳收功,拔起自己的长剑,御剑而飞,直投界门所在方向。
“师父,从我破茧而出时就会这种秘法,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媒介施展,直到在尘世学会了绘画,才发现,用笔即可杀人,所需不过是对方的元气”青雪边回答眼神余光却在四周扫视,搜寻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姬云崖已拔剑转身,御剑而起。
青雪想要喊他等下自己,可碍于师父在侧,只能忍住。
“掌门师兄”云起真人与云中真人慌忙扶住要倒下的云澜真人,各撑起云澜真人一支手掌,掌心印上,注入灵力以助疗伤。
云澜真人良久才睁开眼睛“我必须立刻闭关,我闭关这段日子,云澜山一切事物就有劳诸位师弟了”。
易岚已赶近前,搀扶住自己的师父云澜真人。
“恭送掌门”云起、云中、云栖三位真人知道掌门师兄这次勉力压下伤势应敌,伤势的反噬只会更加严重,俱都忧心忡忡。
“想不到云澜山有让人欺上门的一天”云栖上人看着白老怪的的骸骨,不由唏嘘“想不到世间还有这样的高人”。
“刚才还是高人,现在嘛”云中真人摇了摇头“师兄送他一程吧”。
云起真人长袖一挥,一团火焰就将白老怪的骸骨吞噬。
“立刻发散弟子下山,去蛮荒之境搜寻传说中的几味灵药,不然,师兄危矣”云起真人面露决然之色“你我三人辛苦一些,轮值界门”。
“还要撤去护山大阵,广纳天下身有灵根、一心向道的年轻人,云澜山不可再如此故步自封下去”云中真人盯着云栖上人“不分男女”。
“师兄这是何意?”云栖上人有些诧异。
“师妹不仅仅要继续收女弟子,身具极品单水灵根的男弟子也要收”云中真人似乎早就胸有成竹“此事,我与云起师兄已与掌门师兄商议数次,均无异议”。
“你们都定好的事,我有什么可反驳的”云栖上人冷哼了一声“青雪,我们走”。
言罢扭身就走,青雪只能跟上。
“不要忘了大批弟子入门之时来收徒弟”云中真人似乎存心促狭云栖上人。
“师弟”云起真人示意云中真人点到为止“师妹毕竟没有嫁人,对于收男弟子有些忌讳,此事慢慢来”。
“师兄,我等也要收身具同种灵根的女弟子”云中真人叹了一声“若是三代弟子中多一些像青雪这样资质的弟子,咱们师兄弟几个老家伙早就可以颐养天年了”。
“裂隙界门的看守之责,不知何时才能交付后辈”云起真人摇摇头“我这就赶返界门值守,发散弟子下山与广收门徒之事还得师弟多费心”。
“师兄放心,这是云中筹划多年之事,一定尽心”云中真人一拱手“师兄这段日子受累,裂隙界门拜托了”。
云起真人点点头,轻轻一纵身,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远处。
翌日,所有内门弟子包括青雪都被召集到了议事厅。
云中真人与云栖上人坐于上首,不见掌门真人与云起真人的身影。
“师父,究竟是何事,竟连界门值守的重任都要吾等先行放下”易阳壮着胆子向自己的师父云中真人问询。
云中真人示意大家安静“昨日一战,我云澜山遇到前所未有的困境,掌门真人重伤,非几味世间难寻之灵药不可,于是,吾等商议之后,决定尽遣内门弟子下山,去往蛮荒之地访寻灵药”。
“是何等灵药,请师尊示下”易阳代众弟子发问。
“天罗果、龙鳞草亦或上古灵兽真血”云中真人沉声说道“无一不是非大造化不可得之物”。
“师门有难,吾等师兄弟定勠力同心,请师尊放心”易阳再次替大家表态。
“很好”云中真人为自己有这样的弟子很是欣慰“既如此,以两人一组,分组完毕,即可收拾下山,青雪,你先选同伴吧”。
“啊”青雪微微一怔,自己也可以下山吗,还可以挑选同行的人。
“师兄,怎么连青雪都要下山”云栖上人有些意外“青雪实力之强,留在师门参与界门值守不是更好”。
云中真人并不赞同“青雪虽修行有成,可是欠缺自己的本命飞剑,非往尘世间走一遭不可,而且那些灵药,非有大气运者不可得,青雪是最佳人选”。
云栖真人还要再说什么,青雪已排众而出。
“师父,师门有难,就让青雪略尽绵力吧”青雪态度真诚,云栖上人竟找不到理由拒绝。
“好吧,此去艰险,定要小心”云栖上人无奈只能放自己的徒儿下山。
“所有的弟子都要携带万里符,一有人得到灵药立刻传讯,其他人收到消息,立刻返回师门”云中真人环顾下方“还有,护山大阵即日起撤去,所有下山的内门弟子要将云澜山广收门徒的消息传递出去,不分男女,只论灵根与向道之心,每年的二月二十五,大开山门,收受弟子”。
易阳一组的内门弟子早已有所耳闻,想不到这一日来的这么快,无不振奋。
“青雪,快挑人”云中真人再次示意。
青雪应是,环目四顾,声音清脆的喊道“姬云崖,你出来”。
青雪叫姬云崖之名时,还忍不住偷瞄了一眼师父云栖上人的反应,似乎生怕师父阻止。
众多内门弟子用羡慕的目光盯着姬云崖。
姬云崖尴尬的笑笑,挪步到了青雪身旁,三年了,他又一次离青雪这么近。
“其余弟子由易阳主持分组,即日启程,师门灵药多带一些,以防不测,下去吧”云中真人竟是只为青雪一人大开方便之门。
中州天启城一处密室。
文嘉呆滞的看着一块失去灵光,满是龟裂纹路的本命玉牌,一脸不可思议。
                                第十章
太上长老死了。
虽说白老祖寿元将尽,可毕竟是这片大陆上硕果仅存的传说级人物。
想不到就此陨落。
云澜山,怎会如此强大。
文嘉也不知道该如何向派中长老们交代,抢夺魅灵,是辰月一脉历代先贤的夙愿,流传下的典籍,无不提到,从凝结最完美的魅灵身上也许能找到勘破生死玄关的大道。
闭关数十年无法突破的白老祖,在收到文嘉传讯,魅灵已现,匆匆赶至,问询晓魅灵所在,留下本命玉牌后就前往云澜山。
云澜山的剑,文嘉的脖子似乎感觉到了寒意。
“出什么事了吗?”一个身穿白色长袍刺绣新月的中年人走进了密室。
“白老祖死了”文嘉颇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死了也好,魅灵我派已应允大端皇帝,若真是被这老怪夺去,还不知道要多费多少周折”来人扫了一眼白老怪龟裂破碎的本命玉牌,冷哼一声“将死之人也要逆天而为,敢与人皇争夺,死有余辜”。
文嘉以为自己听错了“师父,白老祖不是辰月教硕果仅存的太上长老吗,我派长久以来一直依附于他,以他为尊”。
“只知索取供奉,又何尝为我派出过一分力”文嘉的师父对白老怪嗤之以鼻“带上这块白老怪的本命玉牌还有这张地图,你立刻带人赶往蛮荒”。
文嘉皱了皱眉头“去往莽荒,这是为何?”
“白老怪死了,无尽岁月搜刮的天材地宝怎可便宜别人,他的洞府所在我派历年来供奉已大致摸清,是时候让他偿还新月派一些利息了,说不定其中有什么对凡人延年益寿有奇效的灵丹妙药呢,也可用来敷衍大端皇帝“中年人言语中对大端皇帝也颇为不敬。
“陛下还不愿意拜入我新月派,修习派中秘法吗”文嘉略显遗憾。
“声色犬马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戒掉的,对凡人来说,活的更久不正是为了享受荣华,北陆蛮族,哪里见过中州这样的花花世界,莺歌燕舞,早已沉醉其中不可自拔”中年人冷笑两声“与澜州的前朝王族又有什么区别”。
“所不同者,我新月派从偏处一隅的澜州到了中州皇宫,渐已恢复辰月往日的辉煌”文嘉长身而起“徒儿这就赶赴蛮荒,有了白老祖搜罗的天材地宝,新月一跃成为辰月诸派最强指日可期”。
姬云崖在高空御剑而飞,一道白绫绑在腰间,白绫的那一端是在后边虚空中打着呵欠的青雪。
这古灵精怪的姑娘,连御剑都犯懒,不过,她的确还没有自己的本命飞剑。
“你这么飞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蛮荒”后边的青雪的眼皮已经要闭上了。
“你可不要真的睡着了”姬云崖回头吐槽“掉下去摔成肉泥我可没法向师门交代”。
“你试试三年不眠不休练剑”青雪的声音慵懒至极致。
“不眠不休”姬云崖想起澜都城外,青雪在自己怀中卸去所有戒备的安稳睡姿。
“短短三年之期,就已至天剑之境,云澜山创派祖师也要汗颜”姬云崖觉得带青雪上云澜山是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
“我现在就算是天剑之境吗“青雪睁开了眼睛,疲态一扫而空“有什么特别”。
“以天地元气入剑招,排山倒海,传说到了这一境界至极的人,足可有千年以上的寿命,现在你不用担心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姬云崖爱怜的回望青雪一眼“现在你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困了就睡,不用担心时间的流逝”。
青雪歪了歪脑袋“那我们云澜山的各位师父都有多大年纪呢,还有那个讨厌的老头”。
“掌门真人已逾三百余岁,我的师父云起真人与云中真人两百来岁,你的师父云栖真人百多余岁,听闻云栖真人幼年时拜入山门不久,创派祖师就已羽化,一身本领还是掌门真人代师亲授”姬云崖对云澜山的掌故如数家珍,两人在云层之上御剑而飞,倒也不觉得气闷。
“原来师父这么老了”青雪惊呼一声“看起来年岁并不比大多少,可是那白老怪看起来又那么老”。
“这就是云澜山传承的厉害之处,到了天剑之境,岁月仿佛凝滞,保持着迈进那一境界之时的容貌,容颜的衰老变的极其缓慢“姬云崖露出向往的神情“还记得吗,吾辈修士,所求不过长生”。
“记得,记得,有些饿了,下去找些吃的吧”青雪放掉了手中的白绫,化作一道青色剑光向下方遁去。
姬云崖慌忙调转身形,向青雪遁去的方向追去。与世隔绝的这三年,青雪似乎闷坏了,希望不要惹出什么乱子。
姬云崖在人群熙熙攘攘的街道中到处张望,搜寻着青雪的身影。
“老伯,有没有看到一位姑娘,大概这么高,总之很漂亮,就像画中的仙女一样”姬云崖拦着一位老伯比划着。
“仙女”老伯频频点头“有,就在街的那一边”。
“多谢”姬云崖高一声谢,就向长街的另一边挤去。
越往前,人群愈发的拥堵,姬云崖哀叹一声,青雪的容颜,不论走到何处,都是不安定的因素。
姬云崖毕竟是已达先天之境的高手,如游鱼一般灵活的往前钻,不一会就到了了人群的最前方。
一排排彪悍的士卒挺着长戟与巨盾将人群隔开。
里边是一处高出地面一尺有余的平台,平台之上跪着十数位女子,长发遮蔽着脸,看不真切容颜。
青雪不在其中,姬云崖摇摇头,索然无味就要离去。
“大端立国数载,四海敬服,可叹这些前朝余孽不领今上恩情,竟密谋复国,真是痴心妄想;宛州新附,陛下不忍大开杀戒,特降恩旨,着参与谋逆的宛州前朝王宫所有女眷收入教坊,其余人等不再追究”一名将军模样的人在平台不远处的高台上向民众传递着大端皇帝的旨意。
宛州王宫女眷,姬云崖本已扭转的身形顿住了,又回转了身,在那些女子中搜寻着熟悉的身影。
“收入教坊的女眷充作官妓,向民众开放,免费三日,宛州的百姓,可不要错过此等良机”那名将军模样的人放声长笑。
下边围观的百姓陷入奇怪的静寂氛围中,很多人面色复杂。
姬云崖死死盯住平台上跪着的一名女子,虽然头发披散着,露出的侧脸依然极美。
自己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嫁到宛州的澜州公主,姐姐姬云琴。
                               第十一章
“能与王妃这样的美人儿睡上一觉,死了也值得”人群中有个大叔涨红着脸“什么王室贵胄,现在是大端朝了”。
出奇的,竟没有人反驳,乌泱泱的人群似乎也认可了这说法。
“我们才不管给谁交税,只要能安稳的活着,没有那么多苛捐杂税与徭役”又有人喊道。
“今上有旨,宛州新附,与民休息,蠲免三年的钱粮”那名将官再次高声传达大端皇帝的旨意。
人群中向平台上跪着的妇人们投来的怜悯目光越来越少,这些锦衣玉食的旧朝王室,并没有给百姓带来过什么幸福感,除了征收税赋、作威作福之外并没有其他好的印象。
“谁说北陆人是茹毛饮血的蛮族,我看比前朝好得多”人群中不知道何处又传来一声喊。
姬云崖握着剑柄的手缓缓松开放了下去,他不可能杀了这里所有的人。
云澜山自诩人间正道,替万民守护九州,如果在这里大开杀戒,绝对是给师门抹黑。
“我出十个金铢,求能先一亲王妃芳泽”人群中有商人模样的人鼓噪。
“去你的,王妃不仅是宛州的王妃,更是澜州的公主,出身尊贵,十个金铢就想排第一个,我出一百金铢”有人立马加价。
平台上的姬云琴面上露出绝望的神情,这些平日里淳朴的百姓仿佛都变作了妖魔鬼怪。
人群中有看不过眼这惨剧的百姓开始散去,可是有更多的好事者涌了过来。
姬云琴的脸上流下两行清泪,似乎有所觉悟,虽手被捆缚,扔死命一头撞向了青石台面。
那端朝将官明显武功不弱,一跃已至姬云琴身旁,一把揪起她的长发,将姬云琴的头拉了起来。
鲜血从姬云琴的额头破处流下,青石台上一摊血迹触目惊心。
“陛下隆恩,没将你赏赐给浴血奋战的将士,而是爱戴你的百姓,你该谢恩才是,如果再敢寻死,就把你的儿子剁碎了喂狗”将官附在姬云琴的耳朵轻声说完就扭头喝到“拿个木架来,把她捆上去,这三日就让她在木架上好好服侍宛州的百姓”。
“畜生”姬云琴额头上流下的鲜血已遮蔽了双眼,可是想到幼小的儿子,也不敢真的咬舌自尽。
那将官有意无意的将目光扫过姬云崖“若有旧朝余孽胆敢再次作乱,定诛灭九族”。
姬云崖投鼠忌器下竟然不敢动手,眼睁睁看着姬云琴被士卒捆在取来的十字木架上。
“今夜戌时,这些教坊女子就在翰雪营开始接客,请诸位赶早”将官挥挥手,就有士卒抢出将诸多女眷拉走。
“穆如将军”早有宛州南淮城守谄媚的等在旁边“那些前朝余孽何不杀了干净,留着颇生事端”。
“要杀就由你们东陆人来杀,我们北陆人没那么愚蠢”那被称作穆如将军的将官冷笑两声“杀了他们只会让仇恨的种子、复国的妄想再次萌发;可是羞辱他们的妻女,他们却无力保护,只能让更多的百姓忘记前朝曾经的辉煌,唾弃他们,你会跟随一位连自己妻女都无法保护的王吗,我们北陆人不会”。
“这自然不会,穆如将军说笑了”南淮城守尴尬的陪着笑,这些北陆人,短时间内怕是学不会礼教,最不及父母,祸不及妻儿的操守怕是不可能有。
“今夜可能有人劫营,穆如麟要提前回去做准备,城守大人也要小心,有前朝余孽借机生事”穆如麟大踏步而走。
南淮城守愣了片刻才醒悟过来“吩咐下去,城防军于四门设伏,重兵看守王宫,一有异动就把刀架在那些前朝王族的脖子上”。
姬云崖随着散开的人群转过几条街道,一闪进了一条小巷。
云澜山独有的徽记衣饰太过扎眼,一旦动起手来,只是为师门惹祸。
青雪的身影在小巷的另一边出现“那就是你嫁到宛州的姐姐吗?”
“你早知道?”姬云崖有些讶然。
“那年你带我回澜州王宫,有宫女跟我说,有位公主嫁到了宛州”青雪试图安慰姬云崖“也许这就是定数,我们下来的地方正好是南淮城,她命不该绝,我们去救她”。
“那也得等我换身行头,这么穿着云澜山弟子的衣饰去劫营,不知道要给师门惹下什么乱子”姬云崖的面容有些惆怅“第一次下山,父兄死于文嘉之手,第二次下山,姐姐又有此横祸”。
“对不起”青雪低下了头“也许是遇上了我,才有这么多灾祸”。
青雪第一次生出心痛的感觉,因为姬云崖的伤感,还有那个文嘉又是谁?
“怎么能怪你,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道理我还是懂的”姬云崖扬了扬手中长剑“那北陆人想要羞辱我的姐姐,我就要他的命”。
翰雪营。
两个鬼魅一般的身影悄悄潜伏进来,悄无声息的摸到一处营帐之中,各以手刀击昏了一名士卒,将士卒拖到了暗处。
姬云崖扒下了士卒身上的铁甲穿于自己的身上。
“你好了没有”姬云崖没有去看青雪所在的位置。
“女孩子哪有那么快,我也没穿过这铁甲”青雪在一旁气鼓鼓的说道。
姬云崖从怀中掏出两张符咒放在自己打晕的士卒身上注入灵力,等青雪出来后往两人的铁甲上各贴了一张。
瞬间,姬云崖的脸就变成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很是普通也看不太真切,青雪掩住了嘴,露出狐疑的眼神。
“本门化身符,你只修剑,却不知本门在术法上的传承,跟我走”姬云崖拉着青雪就走。
“我现在是不是也变了一张脸”青雪小声问。
“何止是脸,连身形都变了,看起来就是一名很普通的北陆士卒”姬云崖没有回头“除非是懂术法的有心人,不会有人在意我们”。
青雪摸了摸身上的铁甲,在姬云崖的拖拽下前行。
“快找找,我的姐姐在哪个军帐之中”姬云崖轻声催促。
青雪深吸一口气,美目四顾,自己的天赋,看得到万物生灵的元气,今日青雪也躲在人群中关注过平台上的女眷。
“在那”青雪手一扬指向一处不大的营帐“你的姐姐,元气有些微弱,不过尚无大碍”。
姬云崖看了看四周,确定翰雪营的士卒并没有人在意他和青雪的存在。
有了文嘉替新朝卖命的前车之鉴,这端军营中隐匿有术法师也不是没有可能。
姬云崖跟青雪摸进了营帐之中。
姬云琴只着亵衣被绑缚于木架之上,虽然外衣被撕成了碎片扔在一边,所幸身上却无什么伤痕。
额头上的伤口也经过简单的包扎,伤口所在之处被血浸染出一片暗红。
“不要靠近我,你们也有妻女,不要碰我”姬云琴惊恐的看着闯进来的两名端军士卒。
“嘘”姬云崖示意姬云琴不要发出声音“姐姐,我是云崖”。
“云崖”姬云琴看着眼前陌生的脸直摇头。
姬云崖扯下了贴在铁甲上的化身符“姐姐,你再看看”。
姬云琴仔细端详眼前面如冠玉的青年,那眉宇依稀有着小时候的影子。
“云崖,真的是你”姬云琴的泪又流了出来。
姬云崖拔出长剑挑断了捆缚姬云琴双手的绳索,接住青雪扔过来以剑气割裂的毯子覆在了姬云琴的身上。
“我们走”姬云崖抱起了姐姐。
“哪有那么容易”青雪摇头“你不觉得我们进来的太容易了吗”青雪指了指账外“外边围满了端军的士卒”。
                                第十二章
姬云崖随手将化身符又贴到了铁甲之上,幻化成普通的士卒模样。
青雪浑身剑气鼓荡,剑指上闪烁着青色的光亮“我出去杀光他们”。
话音刚落,营帐外传来孩童的哭泣之声,外面很静,孩童的哭声虽低却传的很远。
“母妃,我要母妃...救命啊”哭声中夹杂着孩童断断续续的呼喊。
“是贞儿”姬云琴一双美目泪水又涌了出来“云崖,救救你的侄儿”。
姬云崖的面上因为化身符的效果看不到表情,可是浑身肌肉的收紧、血液的流动加速在青雪眼中一览无余。
他愤怒了。
对手这咄咄逼人的阵势,似乎纯心要激怒他们。
姬云琴未曾修炼过灵力,带她御剑而飞耐不住高空的气流与寒冷。
本想悄无声息的带走,却没想到,端军早就布下了埋伏。
“我去引开他们,你从另一边走”青雪不等姬云崖答话就冲出了营帐。
如林的刀枪巨盾,数不尽数的弩机已将四周围得水泄不通,森寒的铁甲映着夕阳的余辉。
万军之中,竖着一面大旗,上面绘着紫色火麒麟,旁有一列字:“钦命天下镇守,号令万军”,这行字旁,是两个火焰吞金云霞镶锦的大字:“穆如”,大旗在风中招展,猎猎抖动。
大旗之下,穆如麟骑于马上巍然而坐,面容沉稳,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只有一个人就敢来劫营救人,就算是术法师,也未免太过张狂”穆如麟大喝道“视我北陆铁骑如无物吗?”
“我看过这样的军阵”青雪的声音空灵悦耳“这样的一支铁甲洪流,足可吞噬天下,又何须以孩童为质”。
连那刚还在哭泣的孩童也被这声音吸引止住了啼哭。
孩童被一名副将挂在枪尖上挑于半空,一双黑眸好奇的盯着营帐之中走出的壮汉士卒,声音却明明是女子天籁之音。
“女子”穆如麟大笑出声“说得好,我北陆铁骑何须以孩童为质,这是懦夫所为,你知罪吗”。
身旁用枪挑着孩童的副将慌忙滚下马将孩童抱于怀中“将军,可是他们是术法师,诡异的很”。
“住嘴”穆如麟的马鞭狠狠的抽在跪伏于地的副将背上“大丈夫于战阵之中拼出功名,你今日的行径令穆如战旗蒙羞”。
“把那孩童给我”青雪再次出声。
“这却不可,今上有旨,圈禁宛州王室,颐养天年”穆如麟直接拒绝。
青雪笑出了声“北陆铁骑所过之处,抢夺女子,射猎活人,又何必这么假惺惺,干脆一刀杀了倒也痛快”。
“本帅劝你早些投降,以免刀兵加身,战场上格击流矢之快,不是法术所能企及”穆如麟似乎对这女子的真身颇有兴趣“你是今日平台下术法师的同伙吧,他长袍之上绣有星辰图腾,应属辰月一脉,今上对辰月秘法很有兴趣,你若投降,送你入宫,就凭这幻形之术也能讨一些封赏”。
“如果你交出孩童,放我的同伴护送王妃与世子离开,我愿意投降”青雪似乎故意在讨价还价。
“戌时将至,营外早排起长龙等着一亲王妃芳泽,本帅怎可让大端言而无信,失去民心”穆如麟杀机顿现。
青雪轻笑一声,揭去了铁甲上的化身符,露出了绝色容颜“我来替王妃如何”。
姬云琴已属倾城之姿,可是与这眼前露出容颜的女子一比,瞬间失色。
所有的士卒都被这绝色容颜所吸引,连弩机都忍不住低垂下去,就在大军愣神的瞬间,青雪一扬剑指,身上并发出森寒的剑气。
剑气以一化千,如千只利刃以青雪为中心攒射而出。
剑气来的太快,还在愣神的士卒即使身负铁甲,也如破革般被剑气透体而过,带起大蓬血雨,一片哀嚎。
纵横不败的北陆铁骑,在天剑之威下竟有如草芥。
失去目标乱射而出的箭矢、弩矢反而更多的伤到了自己的同伴,又或在浩瀚的剑气之下被绞的粉碎。
穆如麟手执神兵,连续挡格多道剑气,无奈下跃离马背逃命。
所骑战马瞬间被数道剑气刺中,一声长嘶悲鸣,轰然倒下。
青雪已凌空飞至,剑指一划,一道剑气已割下怀抱孩童的副将首级,一手上抢,抢过孩童就朝军营外围飞去。
营帐内的姬云崖趁着混乱,早已从营帐的另一边冲了出去,护姬云琴于怀中,长剑剑气如鞭横扫,杀出一条血路,也很快消失在军营的另一个方向。
一声木杆折断的声响,紫色火麒麟穆如氏军旗栽了下来,跌落于尘土之中。
穆如麟大怒,长剑一指“追上去,杀无赦”。
悍不畏死的铁甲精骑满怀着恨意向营外涌去,至北陆起兵南下,他们还从未尝过如此屈辱的败仗。
于翰雪营外排起长龙的宛州南淮城的好色之徒焦急等待着营门开放,想着马上就能与倾国倾城的宛州王妃春宵一刻,很多人的脸都兴奋的通红。
先是一道身影凌空飞了出去。
不久,军营的大门被打开,铁甲骑兵呼啸而出,浑然不顾营外的长龙,冲撞践踏而过,引起一片鬼哭狼嗷。
见了血早被激起杀意的北陆士卒,仿佛又回到翰雪故土,眼前不过是待宰的牛羊,正是宣泄恨意的靶子。
“这些人觊觎主母,与畜生何异,砍杀了”不知道是哪个士卒喊了一声。
“杀,这些东陆人骂我们是蛮夷,不也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吗”。
翰雪军营外变成了一片修罗地狱,来排队的好色之徒最先倒了大霉,未能一亲王妃芳泽就先成了刀下之鬼。
发了疯的铁甲骑兵见人就砍,见房就烧,兵锋所至,寸草不留。
南淮城守在城楼上看到城中四处火起,喊杀之声震彻云霄不由心乱如麻。
“出什么事了,难道真有前朝余孽趁机闹事,快去翰雪军营,请穆如将军派兵弹压”南淮城守高声向身旁的属下吆喝着。
“大人”几名护城军将领匆忙赶到了城楼之上“快逃吧,那些蛮兵发疯了”。
“什么?”南淮城守吃惊的问询。
“他们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见人就杀,即使是我们这些前朝降军,你听”一名将领指着城楼之下。
黎民的哀嚎声中夹杂着“杀光东陆人”的北陆口音。
“走,快走”被士卒架起的南淮城守焦急的下令“快开城门,让百姓出逃”。
是夜,南淮城被屠,无数房屋被付诸一炬,前朝王宫之内更是鸡犬不留,穆如麟想要弹压,已然来不及。
四纵而出追猎的铁甲精骑将野蛮的屠杀蔓延到了宛州数个城池。
仇恨的种子再次萌发茁壮成长为参天大树,宛州复叛,大端朝野震惊。
                              第十三章
青雪怀抱着孩童随着逃避兵祸的百姓出了城。
并没有人在意她身上的铁甲,一个年轻姑娘还抱着一个昏睡着的孩童,在百姓眼里顶多稍有一些异样,却与残暴的北陆铁骑联系不起来。
青雪有些心急,孩童的元气越来越弱,似乎生机在慢慢流逝,偏偏她又毫无办法。
这种症状,应该是中了慢性毒药。
大端皇帝还是不愿意放过这有着前朝王室血脉的孩童,是要斩草除根。
姬云崖,你在哪。
距离太远,青雪感应不到姬云崖的元气,可是这孩童的状况却越来越遭。
师门的灵药对疗伤有奇效,可是对于慢性毒~药,青雪却又不敢贸然给孩子服下,如果药性有冲,这孩子的性命怕是即刻不保。
青雪追上了一队扶持逃命的流民。
“请问有大夫吗,请问你们中间有没有大夫,救救这个孩子”青雪向一个个流民问询过去,更多的是摆手与摇头。
怀中昏睡的孩子脸色越来越差。
“请你们救救他,他是你们宛州的世子”青雪在逃亡的人群中茫然四顾求肯着。
“是世子”终于有一个老先生颤颤巍巍的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快,抱来给我看看”。
青雪慌忙把孩子抱了过去,孩子肌肤下黑色的毒气脉络已经越来越明显。
老先生将手指搭上了孩子的手腕,又撑开孩子的眼睑看了看瞳孔,悲愤的说道“世子...没救了,这毒潜伏体内已数月有余,定是在饮食中日日增加剂量,回天乏术了”。
青雪看了看怀中的孩儿,眼圈忍不住发红,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颓然蹲下了~身。
到底还是没能救了这孩子。
“母妃,母妃”孩子在梦中呓语。
“他还能活多久”青雪在抬起泪眼向老先生问询。
“今日就是毒发之日,药石无灵,随时都可能丢了性命”老先生抬头看了看天边已经慢慢升起的旭日“决活不过阳气最盛的午时”。
“得让他死前看到自己的母妃”青雪哭出了声,起身就化作一道剑光遁走。
“神仙啊?”百姓们惊的都跪了下去。
“就算有神仙相助,宛州王室最后的血脉还不是要断绝”老先生的眼眶也有些潮红“老天啊,大晟真的气数已尽吗,可叹我东陆万千黎民要沦为北陆蛮族的奴仆吗”。
“他们又何尝当我们是奴仆,有主人拿着刀枪驱赶屠戮自己子民的吗”人群中有年轻人高声喊道”不若就此反了,就算死我也不愿被北陆人追上像牛羊一样宰杀”。
“反了,反了”更多的人附和着。
“将蛮族赶出东陆,夺回天启,光复大晟”最开始说反了的年轻人站到高处,振臂高呼“东陆的人都耻笑我们宛州从来只是商人逐利,从今日起,就让天下看看我宛州的血性,不怕死的跟我走”。
越来越多的宛州百姓汇入了这年轻人的队伍。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宛州的叛乱成了大端初年最大的危机。
姬云崖将姬云琴放在一处偏僻的所在,从这里回头望还可以看到远处天际南淮的城墙。
姬云崖催动体内的先天剑气,汇聚一处向高空刺去。
青雪,你一定要感应到啊。
姬云崖心里呼喊着。
青雪所化剑光绕着南淮城盘旋,焦虑的搜索着姬云崖的元气。她将孩子死死搂在自己的怀中,让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孩子瘦小的身躯。
“姬云崖,你在哪”青雪带着哭腔在高空中喊着,风瞬间将她的声音吹散。
一道剑气在南方刺入了虚空,青雪惊疑的回头,先天剑气,能想到以这种方法向她传讯的唯有姬云崖。
青雪所化剑光在空中回转,赶往那剑气所现的方位。
姬云琴已然醒转,悉悉索索换上了身旁包袱里青雪的青色长衫,配上绝美的容颜,说是云澜山的女弟子应该也不会有人怀疑。
“云崖”姬云琴轻声娇呼。
“姐姐”姬云崖回转身疾步赶了过来“青雪定能感应到我方才放出的剑气,以她的修为,顷刻即到”。
“青雪”姬云琴忆起与弟弟一起劫营,有着天籁女子之音却看不清容颜的魁梧北陆士卒,是用了云崖说的化身符吧。
一道剑光在前方落下。
青雪已看到了姬云琴、姬云崖姐弟二人,红着眼几个起落已到了近旁。
“王妃,你的孩子,他...”青雪有些哽咽。
孩童在睡梦中惊醒,映入眼帘看到了朝思暮想的母妃,欢喜的伸出了手。
姬云琴双手报过了孩子,孩子脸上的黑色越来越浓“贞儿,你怎么了,娘亲在这”。
“母妃,贞儿好冷,好...冷”孩童紧搂母亲的小手慢慢失去了力道,头一歪,彻底断绝了生机。
“贞儿...”姬云琴手足无措,眼神呆滞,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云崖,还要这位姑娘,求求你们,救救我的贞儿,你们不是云澜山的弟子吗,是神仙一样的人,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姬云琴怀抱儿子的尸身重重磕下了头,被姬云崖一把扶住。
“这是怎么回事,青雪”姬云崖吼道。
“世子被下了慢性毒药,今日就是毒发之时,药石无灵”青雪哽咽的说道。
姬云崖的面容因为愤怒变得有些狰狞,自己的外甥,第一次见到,转眼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姬云琴哭的声嘶力竭,连青雪都跟着抽泣,这孩子,太可怜了,生在末代王室,本身就是悲哀吧。
姬云琴哭了很久,直到嗓子也失声,就那么抱着儿子的尸身轻轻拍着着,似乎在哄儿子入眠,可惜,他的儿子,再也醒不过来了。
姬云崖对着天地跪了下去“苍天在上,姬云崖在此立誓,与那牧云氏之仇不共戴天,定要亲手斩下大端皇帝的人头祭死去的亲人”。
“牧云氏,牧云氏”似乎失了疯的姬云琴眼中重新有了光亮。
姬云琴站了起来,刚才还神神叨叨的妇人似乎一瞬间找到了人生的方向,重新变得振作。
“云崖,送我上云澜山”姬云琴的清丽的面容变得平静,似乎布满了冰霜。
“姐姐,你这是?”姬云崖有些不解。
“这位青雪姑娘的本领是在云澜山学到的吧”姬云琴声音中充满了恨意“我要学剑,亲手砍下大端皇帝的人头,为我的贞儿报仇”。
“还有我们的父兄”姬云崖沉声说道“澜都城破,他们的人头就被送到北陆蛮军阵前,新月派文嘉所为”。
“把你的剑给我”姬云琴一手抱着孩子的尸身,一手指向姬云崖的灵剑“我要亲手挖个坑,把我的贞儿埋了”。
姬云崖将背上的长剑取下递给了姐姐姬云琴。
“青雪,蛮荒之行就只能你一个人去了,我得送我的亲姐上云澜山”姬云崖不愿去看青雪的眼睛,似乎想掩饰什么。
青雪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天下之大,除了姬云崖和师父云栖上人,她也没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人。
现在,她又是孑然一人了。
青雪很想问,然后呢,你不追来吗,与我在蛮荒会合。
                                   第十四章
青雪眼睁睁看着姬云崖驾马车载着姬云琴消失在路的远方。
兵祸一起,到处都是流民与强盗,青雪可以理解姬云崖要护送姐姐前往云澜山的决定。
可是,姬云崖欠缺一个承诺,赶回蛮荒与自己会合的决定。
在被人作为待价而沽的商品的时候,她学习读书写字之余读过许多传奇戏剧,有的时候青雪甚至会憧憬自己会遇到什么样让自己倾心的男子。
可是,所有的男人似乎只是垂涎自己的美色,幸好自己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在豢养自己的人寻来了术法师的时候,嗅到了那些术法师身上潜藏的危险,自己只能选择逃离,漫无目的跟着流民的队伍四处碾转,那些流民大多善良,甚至会从不多的口粮中挤出一些吃食给自己。
直到自己在澜都风雪之夜,遇到了姬云崖。那时很久不曾睡眠的自己实在太累了,刚刚又耗损元气杀了几名斥候,竟不愿意去避开姬云崖的剑,死就死吧,破茧而出以来,看到的只有丑恶,有那么一瞬间,自己甚至觉得,也许就这么死了也是一种解脱。
乱世之中,身若浮萍。
姬云崖的剑刺中了自己,却没有要自己的命,反而将自己带到了王宫,找人救治。
这是第一个没有垂涎自己美色却只想保护自己的男子,当他在大殿前护在自己身前时,自己的心第一次有了莫名的情愫。
他说云澜山有大道,可以让自己摆脱魅灵只有短短二三十年寿命的桎梏,第一次,自己感觉对人生有了新的期望,即使师父说,要远离所有的男子。
姬云崖,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那么我呢,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
马车消失在路的远方,青雪扭转头化作一道剑光往南而去。
一路上饿了青雪就落到深山荒野之处抓些野物烤了充饥,寻些山泉止渴。
足飞行了两个多月,青雪才彻底到了荒无人烟的所在,她取出了灵压盘,此处的天地灵气极为稀薄,应该就是所谓的蛮荒之地。
这并不意味着蛮荒这广袤的区域就没有灵气浓郁之地。相反,正如沙漠中常见的绿洲,这蛮荒中潜藏着许多灵脉,孕育着众多灵兽,甚至有着数不尽的天材地宝,唯待有缘者。
云澜山,尚不到二月二十五之时,发散下山没多久的姬云崖就回来了,随行还带着位天生雍容华贵的丽人。
这姬云崖,难道天生情种,为何每次下山都能带一位美人回来,有好事的外门弟子都有些羡慕了,这姬云崖,怕是三代弟子中第一个娶妻生子之人。
议事厅,云中真人听完了姬云崖的陈述,皱起了眉头。
“姬云崖,既奉师门之命,这就赶赴蛮荒吧”云中真人挥手示意姬云崖退下。
“可是,云中师叔,我的姐姐”姬云崖有些不放心。
“我云澜山既已开放山门,广授门徒,有人求上山来,只要身负灵根,一心向道,自会收留,她能不能留下,师叔自有评断,你退下吧”云中真人挥袖示意。
姬云崖无奈只能退了出去。
“我云澜山如今只有一位三代女弟子,你该已见过”云中真人含笑看着姬云琴。
“是那叫青雪的姑娘”姬云琴不知道云中真人为何要提起青雪。
“青雪入门之后就于山壁剑冢闭关,并未真的与三代弟子一起生活”云中真人一扬剑指,一道灵力注入了姬云琴身躯“与姬云崖一样,是火灵根”云中真人面露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这麻烦看来得是云起师兄挠头去了”。
姬云琴面露疑惑“听云崖说,青雪乃是云栖真人的弟子,而云栖真人正是女子之身”。
“青雪的出身是本门之秘,交由云栖师妹传授剑法并无什么不妥,可是你若拜入云栖师妹门下却是浪费了这火灵根”云中真人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明日,我带你去见云起师兄,你且住下,今夜好生休息,易阳何在?”。
一位三代外门弟子在殿外走了进来“师父又忘了,易阳师兄下山去往蛮荒了”。
云中真人一脸尴尬“你带这位姑娘到客房休息,去向你云栖师叔禀告一声,先安排两名女杂役照顾姑娘的饮食起居”。
“遵师命,这位姑娘请跟我来”三代外门弟子易峰示意姬云琴跟自己走。
姬云琴跟着易峰走出了大殿,姬云崖还焦急的在殿外打转。
“云崖,你怎么还在此地,还不下山去”姬云琴瞪了一眼姬云崖。
“姐姐”姬云崖还要再说什么。
“下山吧”姬云琴竟别过脸不再搭理姬云崖,随着易峰而去。
                                  第十五章
姬云崖出了山门,行到了山脚,回望了眼云澜山脉,御剑往北飞去,竟不是往南去往蛮荒。
翌日,界门广场。
云中真人望着小楼上盘膝静坐的云起真人,又看了看身后跟着的姬云琴,面上有些许促狭的笑意。
“师弟,今日怎么有空来此地,尚不到你轮值界门的时日”云起真人睁开了眼,看了看云中真人身后的清丽美人,感觉有些不妙。
“云起师兄,我云澜山往日收徒,俱是你我师兄弟在尘世游历时收下的身具灵根的孤儿,有时并未考虑弟子的灵根与你我是否一致,譬如易阳,虽说是我的首徒,却身负火灵根,拜入师兄门下反而更合适”云中真人叹息一声“师父当年想要收五个徒弟,可是到羽化之时也没碰上有极品土灵根的合适人选”。
云起真人又看了一眼云中真人身后的美人,眉宇之间竟与姬云崖有些相似。
“云中师弟,你这是...”云起真人站起了身,从小楼上飞跃而下。
“我云澜山既要发展壮大,广收门徒,更要因材施教,今日来此,是希望云起师兄收下这位弟子”云中真人让开身形。
姬云琴有些许的紧张,瞄了一眼云起真人又慌忙低下了头。
“是火灵根”云起真人面露犹豫之色“可是女子之身毕竟不太方便”。
“师弟早就想好了”云中真人双手负于背后“可于云栖师妹的小谷旁置一别院,让新入门的女弟子居住,白天则往各门修习剑技术法,晚上有云栖师妹照应,也没有男弟子敢前去骚扰”。
云起真人一时竟无语反驳。
“更何况这是姬云崖的家姐,由师兄收为弟子再合适不过”云中真人继续趁热打铁。
云起真人思索片刻,唯有点头。
“还不拜师”云中真人含笑提醒姬云琴。
“姬云琴拜见师父,谢师父收录之恩”姬云琴跪了下去,深深拜了三次。
云起真人坦然受之。
“云崖火灵根属上品,可惜修行定力不够,花费了十多年才突破至先天之境成为内门弟子,须知修行乃逆天而行,心志不坚者断无所成”云起真人叮嘱姬云琴“入了云澜山,前尘往事皆是云烟,若有执念俱要放下”。
“徒儿受教”姬云琴再拜了一次方才起身。
云起真人一脸不认同“云起师兄,这云澜山内门弟子哪个不是花了十多年苦功兼且有些际遇才突破至先天之境,就是你我师兄弟当年...“
云起真人咳嗽的两声示意云中真人不要再继续揭短。
云中真人话锋一转“既如此,等内门弟子们返回山门,我就着易阳多来听云起师兄教诲”。
云起真人为之气结“我门下也有几个木灵根的不成器弟子需要仰仗云中师弟”。
“好说好说”云中真人潇洒的转身长笑而去。
姬云琴呆立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
“师父,我...”她怯生生的问。
云起真人剑指点出,点中了姬云琴眉心。
姬云琴的脑海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闯了进来,一道虚影在演示着几式剑招。
“我在你体内种下了一道剑气,这剑气当你用心体悟剑招时会驱动你的身体去演练剑招,吸纳导引灵力,月余之后方会消散,你且跟上在一边慢慢观看”。
云起真人化作一道剑光就到了裂隙界门平台之上,姬云琴慌忙拾阶而上。
云起真人已独自进入阵眼之中,演练着几式云澜山入门剑招向界门注入剑气灵力。
姬云琴用心观摩之下,竟情不自禁手捏剑指,身躯在体内剑气驱动下开始演练剑招,隐约之间竟有一丝热流在体内经脉流淌。
云起真人独自施展了十多遍之多,姬云琴随着的演练多遍剑招之后也是香汗淋漓。
云起真人看了姬云琴一眼,点点头已化作一道剑光投往裂隙界门,一闪就不见了。
姬云琴不敢有所懈怠,只道师父有事离开,一会还会来考校,只能咬牙坚持。
云澜山以剑入道,剑招是牵引锻炼灵力的基础,每一招剑技配合玄奥步法都蕴藏着天地之间的至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位云澜山外门弟子带了食盒站在了平台台阶之下,看着演练剑招的姬云琴面露讶色。
云澜山,又要收女弟子了吗,看那婀娜曼妙的身姿,似乎比之青雪也不遑多让。
一道剑光从裂隙界门从窜了出来,一身黑色血污的云起真人抖了抖长剑上的血迹,又在自己的长袍上擦了擦才还剑入鞘。
平台下的弟子慌忙赶上平台行礼“师尊,饭送到”。
“放于小楼之下即可,带你师妹下去,有不懂之处可指点于她”云起真人顿了一下“她体内我种下一道剑气,千万不要惹怒她,以免误伤”。
“谨遵师命”那弟子示意姬云琴跟随自己离开。
蛮荒,青雪所化剑光落于地面。
她看看手中的灵压盘,又看看不远处看起来废弃已久的城镇,有些不安。
这蛮荒之地,御风而行所消耗的元气远超过身体得到的补充,似乎除了逃命不得已短暂为之,只能步行。
世间竟有如此艰险的所在,即使以她迈入天剑之境的存在,也感觉无助,仿若大海中的一叶扁舟。
青雪走进了这座废弃的城镇,黄沙已经将这里大半掩埋,到处可见一些动物或人的白骨,房屋大多坍塌,不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惊人的变故。
手中的灵压盘灵力外泄,嗡嗡作响,顺着指针指向望去,居然是一眼井。
那眼井是这方圆数百里天地元气最盛的所在。
藏风聚气,得水为上。
以这方圆数百里的荒漠,如果这眼井下有泉眼,难道是处灵脉。
可是世间哪有困于这区区一眼井的灵脉。
“我劝你不要再往前”身后有人说道。
青雪一惊,以她看得到天地间所有生灵、物质元气的天赋,能有人悄无声息的走到她的近旁,实在匪夷所思。
青雪转过身,凝神戒备。
一个人藏身于黑色的斗篷之下,脸部也是一团黑色,什么也看不清。
“什么人”青雪剑指上青光闪烁,就要动手。
“我没有恶意,只是提醒你,再往前,惊扰了井里的凶物,我们会很麻烦”来人示意青雪噤声。
青雪惊疑的回望了眼那眼井。
一阵妖风涌出,一只白色的巨蛇庞大的半截身躯从井口窜了出来,张开血盆大嘴露出獠牙死命一吸。
狂风顿起,席卷着地面的一切往大蛇巨口中送去。
青雪与黑色斗篷陌生人竭力以自身力量抵抗,才在狂风中堪堪稳住身形,想要施展遁术逃离,可是狂风笼罩的地方似乎被结界笼罩,以青雪天剑之境,竟是无法化作剑光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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