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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画师(1-8)

万一禅关砉然破,美人如玉剑如虹;诅咒之术,入画者死。
晟末端初,魅灵既现,祸之相倚,身如浮萍的绝世容颜何去何从。
不要去迷恋太美的东西,因为它们都太短暂了。
可是青雪,我一直希望你能为我作一幅画。
难道你不怕死吗。
能画在这金丝帛书上吗,这样你就能永远带在身边了,而我,能永远陪着你。
                                 第一章
大雪漫天而下。
寒风中,整个澜都一片缟素。
孩童们在雪地里嬉戏。
长街直道上转出数匹骏马,釘了蹄铁的马掌在覆了雪的青石道上飞扬。
“让开,让开”马上身覆黑甲的斥候挥舞着马鞭狠命抽打着马臀。
还在嬉戏的孩童一散而开,只有最小的一个愣愣的看着越来越近的骏马,竟是吓得哭出了声一动不动。
斜刺里一道青色的影子冲出去,抱了孩童一滚就到了街道的另一边。
刚刚还在哭泣的孩童看着宛若画中走出的女子,青色长衫,白肤欺雪的黑长发女子竟是连哭都忘了。
领头的斥候一勒缰绳,骏马长嘶一声,前蹄在空中虚踏几下硬生生停了下来,调转马身。
“什么人”斥候怒斥一声。
女子拍了拍孩童的头,示意他快速离开。
看着孩童消失在长巷里,女子转过身。
“小妮子脸蛋不错啊,哥几个今天走运了”几位斥候骑着骏马将她堵在了街角。
“怎么样,跟军爷走吧,伺候的好,包你锦衣玉食”为首的斥候伸出手想抚摸她的脸,被她一错步让开了。
“看她背着的东西”有斥候指着她背上的白色帆袋,长长方方的的不知道藏着什么。
“是什么”为首的斥候拔出了长刀“不会是女奸细吧”。
“是画板和宣纸”女子终于说话了,声音很空灵。
“还是个画师”为首的斥候伸出刀故意拨弄了下她身上的青色长衫“穿的这么薄,一定是既卖艺又卖身,可惜军爷们是不给钱的”。
“军爷若是有兴趣,不若让小女子为您作一幅画”女子并没有害怕,声音虽然轻柔却很平和。
“好,好”为首的斥候收起了刀“哥几个过久了刀头舔血的日子,今天倒是要学一学京城公子哥的风雅,美人作画,若是能画春宫自然更好”。
“就在那里画,快一点,军爷还着急带你去快活”斥候马鞭一扬,指了指不远处的早关门的茶铺“那处檐下,让你稍躲一下风雪,冻坏了身子,哥几个就没得玩了”。
马匹让开了道,青衣女子袅娜而行,站到了屋檐之下,拉开背上的帆袋,取出轻巧的折叠多层木板,一拉开已成支立的画板。
再一探手,手上已多出一张厚厚的宣纸覆在画板之上,右手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支狼毫。
“乖乖,看起来还很不一般,堪称色艺双绝”斥候们眼中满是炙热,目光在她身上游走,不断吞咽着口水。
她微微的踌眉,抬头深深看了一眼已翻身下马的三位斥候,手中狼毫在一只精巧的玉盒中蘸了蘸,就开始挥毫。
只是寥寥十数笔,三位斥候的身躯脸庞就跃然纸上。
神奇的是,宣纸上的斥候画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极为真实,就好像人真的走进了画里,甚至于连脸上最轻微的表情都活灵活现。
那几个刚才还嚣张跋扈斥候的身上被黑色的雾气笼罩,感觉浑身的气血在快速流逝,无法呼吸,他们想要呼喊,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双手去抓自己的喉咙也是徒然。
几声闷响,斥候们如干枯破败的木桩一般横倒在了风雪中,似乎除了身上的重甲,身体竟似没什么重量。
女子收起了狼毫,宣纸一卷就随手扔在了几具尸体之上,画板一收就要装入帆袋。
“以如此邪术伤人性命,未免太过阴毒”一个声音在不远处的直道传来。
女子自顾自将帆袋背回肩上“他们该死”。
“他们毕竟只是世俗凡人,出手教训一下赶走便是,为何要伤其性命,你是妖魅还是魔道邪修”。
“鬼鬼祟祟站在远处不敢近前,与小女子又有何区别”她的脸上挂着恬适的笑容“我既不是妖魅也不是邪修,无根之萍,四处漂泊罢了”。
远处直道上的人缓缓走近,长剑已出鞘执于手中,周围已然昏暗,唯有那把剑刃闪动着慑人的灵光,必不是凡品。
“杀人者偿命”来人的声音转为冰冷“这是我澜州的士卒,他们的命债我来讨”。
剑气如虹,铺展而开,连四周的风雪皆被鼓荡吹散,一丝丝灼热的火灵力如附骨之疽意图将她锁住。
剑气纵横,在她身上划出数道伤口,青衫划破之处均是一道道火焰烧灼的焦黑之色。
在她怔怔的眼光中,长剑已刺入胸膛。
“为何不躲”来人惊疑之下撤剑。一团血色的梅花在她青色衣襟之上绽放,鲜血由伤口从衣襟里向外渗出。
她的身躯就那么软软倒了下去。
来人伸手抱住了她,却不知是伤患太重,还是过于疲惫,竟已昏死过去,暖暖的气息从她鼻中呼出,呵气如兰。
面容过于清秀美丽,来人扫了一眼就慌忙挪开了眼,可是又忍不住再去打量。
温香暖玉抱于怀,先出手的人反而不知所措。
他迟疑了一会,俊俏的面庞浮现出一丝决然,探手入怀拿出精巧的玉瓶,取出一颗丹药喂入女子口中。
他回头望了望那几个斥候的尸身,剑指一扫,一丝火力激射而出,点燃了宣纸,火焰速度蔓延,将几具尸身覆盖。
没有过多的热力,那火焰却似乎有着融化的魔力,片晌已将尸身与黑甲消融,化为一滩黑色的余烬,很快,就又被落雪覆盖。
身材高大的男子抱着昏死过去的女人在澜州城漫天风雪中的直道上前行,速度很快,所过之处连足印都未留下。
澜都王宫正门,守卫王城的卫士们看着远处一团黑影在迅速靠近,紧张的长刀出鞘,架起枪盾阵,城墙上的弓箭手,箭矢已扣在弦上。
澜州与中州新朝的战事已经一触即发,到处是来往传递消息的斥候,也隐匿着越来越多的刺客。
传闻,中州新朝大军压境之外,另派使者携带十数万金铢前往宁州收买刺客。
“什么人,再靠近就放箭了”卫士长手心已在冒汗,即使在风雪的严寒之下,刀柄也变得湿滑。
“是我,姬云崖,快让开”那团黑影已站立于府邸台阶之下,手心扬起一枚玉质令牌,怀中抱着一位青衣女子,看起来伤势不轻。
令人称奇的,漫天飞雪如鹅毛而下,两人身上竟无任何积雪,雪花在空中飘落男子身躯一尺之地就悄然消融。
“二世子,是二世子,大家让开,快开城门”卫士长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这澜州王次子年少之时即被送往云澜山学习术法,数年难得回来一次。
王宫封闭的大门缓缓打开,姬云崖行色匆匆,抱着怀中女子消失在门洞深处。
明知那女子来历不明,却无人敢劝阻。
                                 第二章
她从沉睡中醒来,入目是罗衾青帐,烛台上的烛已快燃尽。
身上衣襟已被人更换,受伤之处裹着一层层的棉纱。
门被推开,两个俏丽的小宫女捧着盆清水与新衣走了进来。
“请姑娘洗漱更衣吧”。
她在两位宫女的摆布之下,不多久就换上了淡蓝色的纱衣褶裙,梳洗完毕。
明眸锆齿,流云乌发,面容精致仿若一块温玉雕刻而成。
“姑娘很漂亮,一点都不比嫁到宛州的公主差”俏丽的宫女看着梳洗后绽放的容颜有些发愣。
“少说两句”另一位宫女提醒,还张望了下屋外“二世子一会来看你,请姑娘稍歇”。
她在案几之旁坐下,无聊的伸出手指在上面虚画着什么。
“不会是在画我吧,那我岂不是很快就要死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的身躯坐直了却没有回头,也没有答话。
姬云崖并不气馁,这女子当街杀人,行为却处处透着怪异偏偏有着绝世容颜,似不食人间烟火,与大陆之上一种传说的存在很相似。
“你有名字吗?”姬云崖继续追问。
她摇了摇头。
“我们在长街上碰面的时候,你穿着青色的长衫,白肤似雪,就叫你青雪吧”。
“青雪,好俗气的名字”她扭转头瞪着姬云崖。
“你终于肯说话了”姬云崖面容上挂着善意的笑,似乎想让青雪忘记长街之上刺出的那一剑。
“我杀了你澜州的士卒,不是要让我偿命吗,为何要撤剑”青雪却不打算揭过这一页。
姬云崖尴尬的笑笑“北陆蛮族已入主中州,陈兵边界,澜州危如累卵,这些斥候罔顾人命,趁乱劫掠女子,确实该杀”。
青雪回转头再仔细打量姬云崖“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子”。
“那么你愿意跟我走吗?”姬云崖似在求肯。
青雪愣了一下。
“父兄不肯听我劝诫向新朝投降,让黎民免受战乱之苦,多留无益”姬云崖叹了口气“只有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去哪呢?”青雪的眼中有些茫然“我走了很久很久,游历了很多地方,生怕错过活着的时光,连睡觉都觉得奢侈,可是,这世间并不美好”。
青雪顿了顿“没有人会认真听我说什么,他们大概只关注我的容貌”。
青雪轻轻抚摸了下自己的脸“只是把我当做一幅画或者商品,教我读书写字、弹琴作画、女红刺绣,背地里却待价而沽;我有些害怕,逃走的时候又卷入了流民的队伍,才走到了这里“。
“这是世人的魔障,而吾辈所求,不过长生”姬云崖淡然说道。
“长生”青雪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攥住“我也可以长生吗”。
“跟我走吧,回云澜山,自有道法可助你延年益寿,至于长生大道,且看个人修行“姬云崖拍了拍背上的包袱”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些干粮,我怕有人在食物中下毒”。
青雪摇了摇头“宫女们喊你二世子,又为何会在食物中下毒”。
“王宫之中多的是蓄养的方士,精通术法,一带你进来,就有人发觉,旁敲侧击的询问,我怕他们对你不利,是我贸然带你进宫陷于危险之境,我有责任带你安全离开”姬云崖握了握手中的剑。
“不论走到哪里都是这样,云澜山就会例外吗”青雪走到床头将斜靠的帆袋背于身上。
“修仙之所,不问出身”姬云崖示意青雪跟上自己“我们悄悄的走,不要惊动王宫的人”。
“你早猜到我的来历”青雪咬了咬嘴唇。
“离开此地再说”姬云崖抓着她的胳膊就走,似乎早已确定她不会反抗。
大殿之门被推开,过了前面的广场就能直趋宫门,离开这是非之地。
一脚踏出大殿的姬云崖身形顿住了。
“怎么”身后的青雪有些不安。
大殿之外,早已被士卒团团围住,乌泱泱的一片。
“举火”有人下令。
无数的火把被点燃,风雪早已停了,火光映在积雪之上煜煜生辉。
殿门之外早已符沙遍洒,朱红一片。
姬云崖盯着军阵正中的人影,一声怒喝“王兄,你这是干什么”。
被称作王兄的人抬手一指姬云崖身后的青雪“把她交出来,看在兄弟情义上,本王放你离开”。
“本王”姬云崖皱起了眉头,就在刚才,他才刚刚觐见过自己的父亲,澜州王。
“姬云崖”有术法大师执剑排众而出“王上已下诏退位传位于新王,请见礼”。
姬云崖站到了殿门之前将青雪护在身后“如松鸡一般把头埋在雪里就期望能躲过亡国之祸,真是可笑”。
姬云崖顿了顿“新王继位,想的也不是如何保全澜州的万千黎民百姓,却如此兴师动众来抢夺一个女子,亡国之相”。
青雪在云崖身后拉着他的衣襟,微微的发抖。
“不要怕,我定要带你离开”云崖握紧了她的手。
“跟你早死的母亲一样,喜欢妖言惑众”澜州的新王怒不可赦“动手,杀姬云崖者或替本王擒获那魅灵者皆封侯”。
青雪的狼毫已攥于手中。
“看,跟他们说那么多,还不是要动手”青雪轻蔑的看着乌泱泱的人群,言语中满是不屑。
她的狼毫在虚空中勾勒着奇怪的字符,若流火铭刻于虚空,顷刻间已完成。
“你想要我”青雪冲着澜州新王喊道“那我送你一件礼物”。
她手掌轻轻一推,流火铭文如流星一般直冲澜州王所在的方位。
“保护王上”身旁的术法大师一惊,往前一扑,扑倒澜州王就死命抱着朝一旁滚去,无奈被如林的士卒挡住去路。
“轰”铭文撞到了澜州王刚才所立的方位,炸裂开来,若巨大的焰火被点燃,流火从那处向四处扩散,如流水一般席卷而去。
大量的士卒瞬间变成了火人,鬼哭狼嚎之间四处奔逃,甚或扑入积雪之中,意图压灭身上的火焰。
“你”姬云崖没想到青雪一出手就如此歹毒,有些愕然。
青雪的狼毫已在虚空之中又勾勒完一个字符,随手抓住印入自己身体。
“我们走”青雪一把抓住云崖的肩膀,冲天而起,冲着殿后的方向飞去。
云崖只觉自己与青雪的身体被一道气旋包裹,在青雪的操纵下仿若两人长出了翅膀。
“发什么愣,放箭”捡回一条命的澜州王看着飞走的美人,面容变得扭曲。
箭矢与术者的火符在夜空划过,却力有不及,够不着飞远的两人,于虚空中坠下落于积雪的殿顶与下方的大殿廊柱、雕栏之上。
火符引燃了木制的大殿,没多久,澜州王城就陷入了火海之中。
                                第三章
直到出了城的高岗之上,姬云崖才被扔了下来。青雪俏生生的站在一边,面容满是疲惫,似乎连续施法消耗了太多的元气。
天已微亮,整个大地都是积雪覆盖的白色。
“你没事吧”姬云崖刚出声,青雪已经一头栽倒进他的怀里。
“不要说话,让我睡一会”青雪深吸一口气,就那么沉沉睡去。
温香暖玉在怀,姬云崖只能慢慢坐在雪地里,将披风取下帮丽人盖上,运使体内火灵力溢于体外,尽量让她觉得温暖。
从今天起,他与澜州再无关系。
或许,这是从年少之时不受父王喜欢被送往云澜山就注定的事。
临近正午,青雪在姬云崖怀中嘤咛一声,终于醒转过来,看起来精神稍微好了一些。
“你的术法威力很强,可是似乎对身体的负担很大”姬云崖有些手足无措。
“我天生就能看到天地间的元气,并且可以利用自身元气的力量”青雪在他怀中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这是我出生以来睡的最安稳的一次”。
姬云崖只能维持着抱着丽人的姿势。
远处天际之间,一支黑压压的铁甲精骑如奔涌的洪流向澜都逼近。
“那是?”青雪有些惊讶。
“是北陆人”姬云崖哀叹一声。
“在短暂的一生中能看得到旧的王朝覆灭,新的王朝崛起,我比很多同类要幸运得多”青雪从姬云崖怀中挣脱,往前走了两步看着远处的铁甲洪流,脸上露出醉人的笑意。
她扭转头“你说的道法真的能让我活的久一些吗”。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这新朝的国祚又能延续几个百年,吾辈修士,与这世间再无过多牵挂“姬云崖站起身”师父嘱我今次下山,怕也是这番用意,唯有斩断世俗情缘方可证长生大道”。
“那你带我走吧,反正我也没有亲人”青雪低下了头“我也厌倦了这尘世,无论走多远的路,看到的都是丑恶”。
月余后,云澜山。
山门之外。
“云崖师弟,这位姑娘是。。。”守着山门的两位师兄对下山归来的姬云崖身边多了位俏丽佳人面面相觑。
“她在山下已无亲人,想拜入我云澜山”姬云崖解释道。
“师弟,我门向是师父们在尘世中游历时收徒,从未有主动拜入山门的先例”为首的师兄有些为难“尤其还是女子之身”。
“云栖师叔不就是女子之身”姬云崖并不退缩“容我向师父告禀后再做决定不迟”。
“这..“守山门的师兄们很是为难。
天空中一抹青虹划过,一柄寒光四溢的飞剑刺入山门台阶旁的青石之上,金鸣之声不绝,剑柄之上系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众弟子惊疑间上前去取下纸条观看。
摊开的纸上只有寥寥数字“带她来见我,云栖”。
飞剑似乎有灵,微微一晃就消失在远处的空中。
“既如此,云崖师弟请带她上山”为首的师兄脸上带着笑意“如此说来,很快我们就要有一位小师妹了,可以知道她的名字吗”。
“青雪”青雪抢在姬云崖回话之前答话,还冲他挤了挤眼睛。
“请”师兄们让开了身形,一眼望不尽的台阶直深入密林之中。
这是一处幽深的山巅凹处,有着一个不大的天池湖泊,碧蓝的湖水,静谧清澈。
青雪向被女杂役拦住的姬云崖挥手告别,就那么漫步走向湖岸边的竹屋群落。
不管有什么等着自己,也总比在乱世中沦为权势者的玩物要好。
那些精通术法的方士实在有够讨厌。
湖岸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之上盘膝而坐着位容貌清丽的女子,挽着发髻,身穿宽大的绣着北斗七星的白色法袍。
“师父”青雪跪了下去,磕头作揖“请收留我”。
“你的名字”云栖上人坦然受了青雪的跪拜。
“青雪”。
“青雪,既入我门,万念皆陈,尘世间的一切与你再没有关系,包括刚才送你来的人,你懂吗”云栖上人竟将矛头直指姬云崖。
“师父,您慧眼如炬,我的来历你一定清楚,身若浮萍,本无亲人,云崖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安心的人”青雪有些迟疑。
“我修炼术法多年,早已有成,却一直不愿收徒,今天却格外破例,青雪,你知道为什么呢”云栖上人站起了身,仰望着天空,似乎看得到隐秘的星辰。
青雪茫然的摇头。
“自古女子爱多情,多情皆被无情伤,既身为女子,修道有成,必被人觊觎为炉鼎;你乃天地灵气凝聚而生,没有沾染世俗间的七情六欲,本就是悟透生死大道的良胚,自然也是最佳的炉鼎之选”。
青雪似懂非懂的点头。
“唯有斩却情丝方可修道有成,切记”云栖上人从高处俯视着青雪”也许在你身上,我们能窥到天道之门”。
“天道之门”青雪喃喃的跟着低语。
“修行的尽头,飞升证道”云栖上人看着青雪的目光很是深邃,似乎有着无尽的期望。
“我云澜山以剑入道”云栖上人剑指一扬,一柄飞剑电射而出,在湖面上以一化百,以百化千,剑气纵横,剑影有若实质,旋转如狂风,吸取湖水龙卷而起,直趋高空,又调转头重重刺向湖面。
一声巨响,无尽的水气如扬起的风沙席卷整个山谷。
“可是剑并不是桎梏你修行的枷锁”云栖上人一步踏上虚空,脚下仿若有实地,就那么在虚空中前行几步,屹立于半空之中。
“你喜欢用剑吗”云栖上人在空中手捏剑诀,衣襟被风鼓荡,宛如仙人下凡。
青雪手中狼毫一现,随意挥洒几下在虚空中勾勒。
一道铭文铭刻于虚空之中,青雪随手一抓,铭文隐没于身体之中,下一刻,青雪已飞身而起,直趋突出的岩石而上。
“御风而行”云栖上人赞赏的看了一眼青雪“你果然是修道天才,断不可负了这天赋”。
青雪落于岩石之上“这是我族类运使元气的天赋,可是力量的根源确是自身的生命力,而我族凝结出世后的寿命向来短暂”。
“无妨”云栖上人拍了拍手“透支生命获取的元气又如何比得上这天地间的浩瀚元气,道可以教会你吸纳炼化天地元气的法门,而你本身有着运使元气之法的天赋,比之吾等,进境可期”。
云栖上人一指湖边的一处峭壁上的山洞“那洞中石刻你尽可阅览,洞中有石室可以休憩,有山泉可饮,有池可沐浴,每日三餐会有人按时送至,衣裳铺盖按季送至,若能借助天地元气真正御风而行,再出来见为师吧”。
青雪点点头,凌空飞起,曼妙的身躯在空中如飞燕直投峭壁上的山洞而去。
                                  第四章
进洞是处极其空旷的空间,阳光从高处的间隙透射下来,洞壁上有多处耳室,一处耳室内有宽大的石床,有多个碗口粗的通气孔能看到外边的光亮,不知道是不是哪位祖师以剑气穿刺而成;另一处耳室内甚至有一条温泉暗河流淌而过,不知流往何处,温泉水在耳室内分出一处人工修葺的汤池,雾气蒙蒙。
空旷空间的四壁上雕刻着众多的图案与口诀。
青雪在石壁下驻足,凝神观看。
外修神剑,内炼金丹,以无形化有形,后天入先天,则剑道可期。
口诀略有些晦涩难懂。
青雪只能以手中狼毫代剑,照着壁画上的剑招演练。
累了,就照着壁画上的坐像顺着箭头所示经脉参详呼吸之法。
以她的出身,有着能看到天地之间的任何物质、生灵元气的天赋。青雪尝试着按照那呼吸之法导引内息,惊奇的发现,天地间的元气似乎受到牵引,向她的身体汇聚涌入。
她索性忘却导引内息,转而试图导引天地元气在体内流转。
开始的时候略有不待就转而继续演练剑招。
演练完剑招后再尝试导引天地元气按照壁画上坐像所示经脉方向行进,竟大有进境。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除了三餐和累极了的休憩,青雪心无旁骛的修行着。
手中的狼毫在一段时日后演练剑招时竟化作碎屑,随风而化,似乎被什么强大的力量绞碎。
青雪稍稍愣了一下,就手捏剑诀,以指代剑,继续演练。
至此之后,演练剑招之时竟隐隐有劲气破空之声,嗤嗤作响。
以青雪的懵懂,自然不知道自己究竟修炼到了何境界,只记得师父的那句,若不能真正御风而飞就不要出洞的叮嘱。
可是这洞壁石刻上并没有涉及飞行的口诀。虽有御剑的剑招,可青雪身无长物,只能苦练剑气。
时光流转,一晃三年就过去了。
云澜山主峰。
议事厅。
大殿之内深处,一主四副端坐着五位身穿七星法袍的术者。
“今日召集诸位师弟、师妹前来,乃是商议这诏书之事”云澜山首座云澜真人手捏着通体玄黄的金色诏书示意诸位师弟、师妹传阅。
“我云澜山乃是清修之所,不问世事,这新朝乃是北陆蛮族入主中州,征战四方,颇多杀戮,来此诏书意欲何为”云栖上人接过诏书展开眼神一扫,冷笑连声就递给了身边的师兄。
接过诏书的云中真人展开念到“天厌东陆骄华太极之性,朕居北野嗜欲莫生之情。返朴还淳,去奢从俭,视民如赤子,养士若弟兄。连万众以身人之先,临百阵无念我之后......朕践祚以来,勤心庶政,访闻云澜山众真人,体真履规,博物洽闻,探赜穷理,道冲德著,怀古君子之肃风,抱真上人之雅操。久栖岩谷,藏声隐形。奈何山川弘阔,有失躬迎之礼。朕但避位侧身,斋戒沐浴,遣差近侍,备轻骑素车,不远数千里,谨邀真人暂屈仙步,或以忧民当世之务,或以恤朕保身之术...”。
云中真人念了大篇,轻叹一声“这是让我云澜山派人入宫为侍啊”。
“观此诏书,正是此意,我云澜山怎可与那些攀附权势的术者派系同流合污”另一未起身的云起真人直接表示拒绝。
“来送交诏书的人乃是术者,私下屡次向门人打探曾在澜州出现的魅灵的消息”掌教云澜真人半晌后徐徐说道。
“欺人太甚”云栖上人清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怒色“这些人精修术法,未超然于世,攀附蛮夷新朝已是不该,却又要干如此龌蹉这事”。
“魅灵的绝色,只要现世,那些位高权重的人不抢夺才是怪事,我云澜山收了这么一个门徒,不知道是福是祸”云中真人悠悠念叨。
“不如一起见见来使,我云澜山礼数上还得周全,无论新朝还是辰月教,贸然树敌殊为不智”掌门真人环顾周围师弟师妹“断不可因为外事影响云澜山千秋重任”。
“掌门师兄所言极是,既如此不妨一起见见来使,打发走了免得日后叨扰”云中真人首先表示赞同。
云起真人点头同意。
云栖上人面色如霜“自是要见见这恬不知耻的修行败类”。
掌门云澜真人示意侍立在旁的弟子前去通传新朝来使。
那名弟子出殿不远,不想来使已在殿外等候。
“易宏师弟,文嘉在此等候多时了”。
那名来使羽扇纶巾,一袭白袍上绣着黑色月牙的图腾。
“文嘉师兄既在此,掌门真人及诸位师叔有请”易宏向来使抱拳为礼“请”。
文嘉长笑出声“如此,文嘉去也,云澜山终是念同源之情”。
文嘉直入大殿,站在了云澜山诸位真人下方。
“星辰与月,光芒永存,辰月教文嘉拜见各位师叔,除了掌门真人,其他诸位师叔倒是第一次见,文嘉有礼”。
“我云澜山与辰月教划清界限已逾千年,星辰与月倒不必再提起”云栖上人直接反呛。
“这北斗七星难道不是天上星辰”文嘉以目扫了扫云澜山诸位真人身上法袍的七星图腾“你我两派同出辰月一脉乃是事实”。
“你”云栖上人冷哼一声,就要发难,被身旁的云中真人一把拉住。
“文嘉师侄,我云澜山不问世事数百年,弟子更是少在世间行走,这新朝诏书怕是不能接下”云中真人面露笑容,很是和善。
“新朝?”文嘉面色一凝,向侧上方拱手为礼“大端立国数年,四海敬服,天下九州已有两陆五州,疆域之广远超前朝,正是我人族正统,人皇之命,岂可违逆”。
“文嘉师侄,想我云澜山掌教真人已逾三百岁,一个王朝的兴与衰于我等修行之人又有何关系,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一直沉默的云起真人话锋很是锐利“你也是修行之人,贪恋尘世的荣华富贵,只会蒙蔽己心,终化为尘土”。
“不知诸位真人的师傅是否证道飞升”文嘉沉默半晌“文嘉遍览辰月教藏书,历代祖师未见有白日飞升者,吾辈修士,除了活的稍微久一些,与世俗凡人又有何区别”。
云澜山掌教真人的手不自然的颤抖了下,还是主动回答“先师乃是卫道之时受了重伤羽化,文嘉师侄,断不可因为自己修为不够就质疑大道,你现在拥有的一切不正是修行的成果”。
“后辈受掌教真人教诲”文嘉躬身行礼“文嘉身负皇命,诏书已言明,希望云澜山与我派一样,派出精英弟子进宫,若能有诸位真人这样的高人亲至,我派愿让出首席之位”。
“功名利禄云澜山皆视为过眼云烟,此事不要再提,既大端皇帝有诏令,云澜山愿进献造化丹十枚烦文嘉师侄带回宫,以表敬意”掌教真人站起身挥手下逐客令。
“既如此,文嘉自不能强求,还有一事,想向诸位真人请教”文嘉自长袍袖中掏出一副卷轴“此画来自昔日澜州王宫,澜都城破后作为战利品送至京都,被今上所得”。
文嘉将手中卷轴向地上一甩,卷轴铺开,却是一副画。
画上是一名女子,立于风雪之中,绝世容颜,惊心动魄。
云栖上人心神一凝,那画中女子正是青雪。
                              第五章
“文嘉师侄,这是何意”云起真人有些不满“吾等清修之辈,沦落为朝廷鹰犬本已不该,再干此等丧尽天良之事,其心可诛”。
“真人休要动怒”文嘉轻叹一声“此女子乃是魅灵,夺天地之精华孕育而生,辰月一脉的秘法,以后天入先天,以天地灵力滋养己身方可大成。魅灵既现,其美貌自然被权势者贪恋,可对于修行者而言,何尝不是先天瑰宝,最佳的炉鼎”。
文嘉迈进一步“所谓怀璧其罪,云澜山得此瑰宝,被辰月诸派觊觎并不意外,有宵小之辈蛊惑大端皇帝,要纳此女子入宫为妃方彰显文治武功,更言明,与之阴阳交合可延年益寿乃至长生不老,文嘉羞愧,竟摊上这差事”。
“她已经入我门墙,我倒要看看谁敢来云澜山明抢”云栖上人长袖一挥,卷轴倒转,画卷收起飞回文嘉怀中“你走吧,再说下去,就把命留下”。
“果然,这魅灵确在云澜山中,如此,文嘉回去也可复命”文嘉说完就要退走。
“等一下”掌教真人手一样,一团青色虚影激射文嘉。
文嘉伸手抄起,确是一小巧玉瓶。
“这造化丹且带走,文嘉师侄一去,云澜山护山大阵就会开启,你也可告知大端皇帝,最好断了此念头,免得落个身死国灭为天下笑,云澜山的剑,并不会吝惜砍下一颗昏君的头“掌门真人言语中不怒自威“北陆铁骑可征服天下,却踏不平云澜山,让他牧云氏好自为之”。
“后辈告辞”文嘉向诸位真人行礼,躬身退出。
看着文嘉的身影消失在大殿外,云栖上人坐回座上,余怒未消“真想当场杀了他,新月派这么轻易就愿为新朝效力,看来这牧云氏开国皇帝也是位雄主”。
“据我推演星辰,牧云氏得享天下应有数百年之期,如今端朝新立,气运正盛,我云澜山也唯有暂时退避”掌门真人坐于主座之上环目四顾“我云澜山守护九州,看护这空间裂隙已逾千年,与世隔绝,不问世事,想不到依然摆不脱这尘世间的纷扰”。
“掌门师兄有伤在身,还是要多修养,师妹这就前往裂隙界门值守”云栖上人站起身“青雪是我的徒儿,她引来的灾祸就由我一力承担,如果再有人上山索人,就由师妹我出手打发”.
“师妹,待会云中就去主持开启护山大阵,大阵一开,云澜山仿若画中烟雨,可望不可即,任他十万大军进来也只能徒劳退走”云中真人将手中诏书随手抛下“世俗间的皇命,对于吾辈不过一张废纸而已”。
云澜山入口。
文嘉被一名蒙面黑衣人执剑堵住。
“灵气四溢,真是一把好剑,这位师弟虽然蒙面,可也定是这云澜山的弟子”文嘉不忘品鉴一番“怎么,要杀我,是为了那魅灵吗”。
“你已经猜出我是谁了?”蒙面人语气平静。
“旧朝澜州二世子要杀我这新朝使节也并非没有合适的理由,不过在此处动手,离云澜山未免太近了吧”文嘉毫不相让,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那是一柄黑色的单手剑,重剑无锋,在耀眼的阳光下,也如吞噬了周遭的光亮般阴寒。
“在澜都王宫,那魅灵带你飞走之时,我就在下面的人群中”文嘉笑了出声“没有那魅灵相助,你真的以为自己敌得过我新月派,可笑”。
“澜州敬你们如上宾,历代先王信奉你们的教义,举全州之力供养你们,可北陆兵锋一至,这才多久,你们又是新朝皇宫的上宾了”姬云崖虽然蒙着面,可是眼眸中的冰冷杀意已现。
“姬云崖”文嘉举起手中重剑“你那懦弱的父亲、不成器的兄长的头都是我亲自砍下献于大端军阵之前,今天,你的头也要借来一用”。
姬云崖怒吼一声,剑锋上附着汹涌火劲,斩击而下。
两柄剑在空中相击交错,一柄附着红莲之火,一柄附着阴寒黑雾,互相撕咬,各不相让。
文嘉虽然处在守势,可是那柄黑剑每一次都能洞察先机般在姬云崖剑气迫体前封住,竟似游刃有余。
“派中前辈说云澜山创业祖师千余年前与总坛脱离关系,弃修术法,独辟蹊径以剑入道,超凡入圣,如今看来,不过尔尔”文嘉一矮身黑剑上撩再次挑开姬云崖攻来的剑势“如果你技止此耳,你的项上人头,文嘉却之不恭了”。
黑色的阴寒雾气从文嘉剑上暴涨将其身形笼罩,竟分出两支向两侧蔓延,其势如圆将姬云崖困于其中。
姬云崖隐于面罩之下的面容不知什么表情,剑上散发的灼热火灵气竟然一敛不见,只余一把寒光四溢的灵剑。
一股凌厉的剑气透体而出,化作一柄巨大的青色长剑虚影,狠狠朝文嘉所在的方位斩下。
剑气纵横,文嘉灵气所化黑雾拼力阻挡还是被长剑虚影破开,文嘉惊慌之下手中黑剑横托上举。
黑剑通灵,自撑结界护主。
剑气斩击在黑剑之上,重重一声金鸣之音,文嘉身形前后居然被剑气划出长长的沟壑。
一丝鲜血从文嘉眉间上流淌而下,连发髻都被剑气绞碎。
“好强的剑气,姬云崖,咱们后会有期”一团狰狞血雾将文嘉身形包裹,远遁而走,瞬间已在百丈之外,越离越远。
站在原处的姬云崖追之不及,直到文嘉的身影消失在远方天际才颓然以剑拄地支撑身躯,拉下面罩咳出一口鲜血。
灵为基,剑为魂,剑气所至,裂天破地。
直到刚才,他才顿悟,勉力施展出师门最强剑技的一式。
体内的经脉受创不轻,还不能承受精纯剑气的冲击。
而自己十数年来精炼而得的剑气似乎也随着刚才的一式剑技化为乌有,需要重新凝练。
可是云澜山的数位真人似乎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桎梏。
以天地之气入剑,一直以来姬云崖都无法明白,师父常常提及的云澜山最强剑技的威力所在,只是日复一日在练剑之余督促大家灵力修行的进境,可是经过刚才的哪一击,他隐隐感觉自己抓住了师门秘法修行的关键所在。
以灵力施展的术法再强,也抵不过以天地元气为基施展的剑气。
姬云崖站起身,缓缓回转山门。
云澜山最深处,一处极其宽大的广场。
广场的最北端,连接虚空的断崖之处,两根极其粗犷的高大石柱及顶上的拱圈形成一座巨门,巨门中间的虚空被一层蒙蒙的青气所化的漩涡所笼罩。
巨门之下的平台,数十位身穿白色七星法袍的弟子各执长剑,将灵力以剑气之形注入巨门,似乎在抵挡着什么,这巨门的那一边似乎有着什么极其可怕的凶物,所有的弟子都神情极其凝重。
“今日怎么样”云栖上人站在平台之上,仰视巨门。
“云栖师叔,门那边的冲击力越来越大,幸有法阵之助,弟子们尚能坚持”为首的下一代弟子中入门最早的大师兄易岚高声回复。
“我先进去,十息之后你们再入,随我斩妖除魔”云栖上人身形化做一道青色剑光直投巨门中间的虚空漩涡,一闪而入。
“收剑”易岚向师弟们发出号令“凝神静气,待命”。
众弟子将长剑收于身侧,另一手捏剑指于胸前。
十息一转而过。
“杀”易岚高呼一声,一马当先,御剑而飞,直投巨门正中的虚空。
                                第六章
云栖上人出现在裂隙界门的另一边高处的虚空,这一边的界门前有着与云澜山一样的圆形平台,碗状结界将界门与平台扣于其中。
平台之上拥挤着形色各异,丑陋的类人形异界生物,一些甚至长着肉翼,界门正中的虚空漩涡向平台上倾泻着无尽的剑气虚影。
那些剑气有如附骨之疽,专择异界生灵而噬,试图接近界门的异界生物唯有举臂硬挡。
剑气纵横威力强大,不少勉力破入结界的异界生物在剑气的纵横切割之下,于哀嚎中化作一蓬血雨被切成碎块,黑色的血液与尸身又极快得被平台地面的法阵炼化吸收,一阵霞光扫过就化作星光碎裂,用于修复界门。
更多强悍的异界生物则一边抵挡剑气的攻击,一边拼力靠近裂隙界门,各种威能手段向粗犷的界门石柱招呼,或喷火或吐酸液或用兵器猛砸,身躯硬撞。
云栖上人没有时间过多考虑,已在高空冲下,长剑出鞘,青色剑气如匹练瀑布横扫就将最靠近界门的异界生物逼退。
剑光再次暴涨就将整个平台笼罩。
在界门剑阵的协助下,云栖上人有若神兵天降,剑气弥漫之下,众多异界生物的防御姿态瞬间被瓦解,或断腿或断臂,在哀嚎中倒下,又被界门剑气切割成碎块。
“杀”易岚带着众师兄弟已从青光漩涡中飞出,直杀向被云栖上人逼得左支右绌的异界生物。
界门漩涡攒射的剑气仿若通灵,自动避开云澜山众人,剑气在虚空中变得更为诡异不易防御。
云栖上人剑光一收,万剑归一,整个人连同自己的剑化作一道青色剑光直趋这批异界生物中最强的存在,那是生出巨大肉翼,绿色的皮肤的高大丑陋生物甚至来不及反应,剑光已在胸部洞穿而过而后炸裂开来,颓然倒下,生机断绝。
随着云澜山三代弟子的加入,云澜山一边已处于压倒性的优势。
异界生物惊慌想要逃回结界之外,背部空门一漏,界门剑气就毫不客气的攒射而至,重伤吃痛之余就被赶到的云澜山弟子击毙。
短短的时间,结界之内再无活着的异界生物,法阵霞光一扫,横七竖八的尸体就消失不见。
界门剑阵也停止了倾泻剑气。
云栖上人收剑,微微有些气喘,眉头紧锁“易岚,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
还在与师弟们欢欣鼓舞庆贺胜利的易岚听到师叔召唤立刻走了过来。
这位云栖师叔虽然容貌清丽,可是一向冷若冰霜,对师侄们极其严厉,一不如意就遭至呵斥。
“师叔,易岚觉得,最近这一年,魔物的力量似乎增强了,或者说,每次界门这一边的魔物越来越多”易岚大师兄小心翼翼的答话。
“说下去”云栖上人示意易岚继续。
“现在是申时,界门剑阵为金属性剑气,可是刚才我们击杀的这批魔物无不铜筋铁骨,防御力极强,自身为木灵力的一些师弟刚才交锋中吃了亏,各个挂彩”易岚略一思索继续说道。
“不错,这些魔物历经千年,已经摸到了界门剑阵的规律及应对之法”云栖上人哀叹一声“不然掌门师兄岂会值守时身受重伤,我云澜山的压力越来越大,你们要尽快成长起来,为师门分忧”。
“谨遵师叔教诲”易岚慌忙行礼。
“退”云栖上人横执剑鞘殿后,紧盯着平台边缘的结界,护着三代弟子退入界门虚空漩涡之中。
幸得这上代祖师夺天地造化之功,献祭自身精血建成这裂隙界门镇压空间裂隙不致扩大,异界的生物只要界门尚在就不得穿越,而云澜山弟子却可以不受限制穿越界门在结界保护下的平台上活动战斗。
至于结界之外,云栖上人环视了结界之外的黑暗,云澜山创派祖师留有遗训,任何九州生灵都不可迈出去。
云澜山一处大殿。
站在高处的云起真人看着被参扶着走过来的姬云崖面无表情。
“师父”姬云崖跪伏余地。
“跟人对手了,还不是人家的对手”云起真人似乎早知晓一切。
“弟子无能”姬云崖垂下了头。
“剑气可尽”云起真人沉声问道。
姬云崖点头。
“很好”云起真人反而露出喜色“万气自生,唯有破而后立,再生方为先天剑气”。
姬云崖似有所悟,盘膝而坐,没有刻意运功,可是内视之下,丹田之中一丝凝聚的先天剑气在慢慢成形。
“伤好之后就编入界门值守,退下吧”云起真人长袖一挥扭身就走。
扶姬云崖回来的两位师兄用羡慕的目光看着姬云崖,云澜山,唯有能编入界门值守的弟子才是真正的内门核心弟子,也唯有修炼出先天剑气的弟子才能入围。
“云涯师弟,哦不,现在该改口叫云崖师兄了,一跃成为内门弟子,这修出先天剑气的秘诀能否透漏一二”其中一位刚才还是师兄,现在却变作师弟的老兄忍不住询问。
“易松师兄,师尊刚才不是已经明言,破而后立,先天自生”姬云崖站起了身。
“还是叫易松师弟吧,不要坏了门内规矩,易松已当不起师兄之称,口诀我们都知道,可是如何才能破而后立”唤作易松的师弟再次追问。
姬云崖回忆了下与文嘉战斗的场景“在生死之际,我没有使用灵力术法配合剑招,反靠自身精炼的剑气勉力施展师门先天剑技,耗尽了自身的剑气,五内俱焚,经脉受创,这就是所谓的破吧”。
“先天剑技不靠先天剑气也可施展”易松皱起了眉头“我试过多次,空有剑招,毫无威力”。
“或许生死之际,人会激发潜能,变不可能为可能吧”姬云崖也解释不清,唯有自身亲历才能悟道。
一入先天之境,云澜山内门弟子修行进境一日千里,隐隐皆是独当一面的高手。
姬云崖心中因文嘉言语挑拨而起的仇恨反而淡了。
他不自觉的望向云栖师叔居住的小山谷方向,青雪,几年不见,你还好吗。
会不会界门值守的时候能看到你的身影。
正在山洞石室内泡温泉的青雪打了个喷嚏,只露香肩与乌发散开的螓首于水面之上。
青雪剑指立于胸前,温泉水面向上刺出众多螺旋水流附着先天剑气,如无数的剑在空中交错斩击,仿若无数的剑术高手过招,攻守有序。
以一化百,以百化千,如御万剑。
比之当日拜师时云栖上人于山谷中施展的先天剑技,不遑多让。
                            第七章
这是姬云崖第一次参与界门值守。
跟在师兄们的身后有些许的紧张。
云澜山的最深处,他从未涉足过的地方。
今日带班的二师兄易阳拍了拍姬云崖的肩膀“不用紧张,今日值守界门的是你的师父,云起真人,如果你觉得怕,就躲在后边,师兄照应你”。
“师兄,不知道有没有女弟子参与界门值守”姬云崖扫视周围整装待发的师兄们,没有看到青雪的身影。
“女弟子”易阳皱了皱眉头“听闻云栖师叔三年前收过一位女弟子,不过三年之期,想要迈入先天之境,纵是天纵奇才,也未免太过夸张,怎么,是不是觉得云澜山太过清苦,连双修道侣也不易找”。
“这...师兄想哪去了,吾辈修士,所求不过证道长生,儿女情长之事不过是拖累”姬云崖尴尬的笑笑。
“怎么会是拖累呢”易阳师兄潇洒的回转身望着裂隙界门所在的方向“我听师父说,等过了这两年,新朝对云澜山的猜忌淡了,就大开山门广纳弟子,不分男女,只论灵根”。
不少师兄弟都停下了脚步,都对易阳所言极有兴趣。
“云中真人真有此言”有同门询问。
“自然”易阳面带微笑“三代弟子大多已成年,云澜山已到开枝散叶的时候,听师父说,掌门真人也已应允”。
“你是说,师父们同意弟子们与日后新进山门的女弟子婚配双修”有人不置信的追问。
“正是”易阳点头“女弟子收一个也是收,收十个百个也是收,索性就此壮大我云澜山,说不定,过上个数载,连凶巴巴的云栖师叔也会把自己嫁出去”。
易阳的言论引起大家心照不宣的欢笑,平日里云栖师叔冷若冰霜,对弟子们颇多训斥,一想到这冰山美人也会出嫁随夫,有人管教,不由有些期待。
“走吧,被真人们听到了我可就要被扔进山洞面壁思过了”易阳潇洒的走到队伍的前列“值守弟子听令,上了平台,以本源灵力分列五行之位,轮流向界门灌注灵力,以助界门剑阵之威”。
“诺”众师弟轰然应道。
这易阳平日里远比大师兄易岚平易近人,颇受师弟们推崇。
“云崖,你跟我一样是火灵根,就与我站在一处”易阳又向姬云崖叮嘱一番就大踏步带领众师弟之上平台。
平台之上,值守了十二个时辰的上一队三代弟子看到有人来替,大都如释重负。
“这一次有新人啊”大师兄易岚一眼看到二师弟带领队伍中的姬云崖。
“易阳,这是云起师叔的弟子吧”易岚向来替换的易阳打招呼,随即扭头发令“撤剑,后退”。
“各占方位,入阵眼”易阳同样对身后的师弟们发出号令。
“正是云起真人的弟子,姬云崖,因为不是孤儿,所以沿用了世俗的名字”易阳边说边示意姬云崖站到平台上某处阵眼之中。
云澜山的内门弟子具是高手,进退有度,瞬间就完成交替。
“既如此,就有劳各位师弟,十二个时辰之后,吾等再来替换诸位”易岚向入阵眼的各位师弟拱手,就带领自己这队的师弟们退到了平台之下,回去休息。
姬云崖观摩了诸位师兄以剑气向裂隙界门注入灵力的方式,有样学样,尝试演练剑招,将体内灵气融入剑气之中激射出去,直趋界门的虚空。
剑气在距离虚空漩涡三丈之外就仿佛被什么神奇的力量牵引,冰消瓦解化作精纯的能量被法阵吸收。
“不要急,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时间久了你就会体会到其中的妙处”易阳手中长剑随意挥洒,剑气以一化数道,向界门虚空攒射,似是游刃有余“云崖,这就是我云澜山内门弟子每日的修行功课,断不可懈怠”。
姬云崖点头,凝神静气向界门虚空刺出剑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澜山的天空由明亮变得阴暗,巨大的黑气漩涡在空中盘旋。
平台侧面不远处的小楼中,静坐的云起真人面有疑虑的站起了身,一跃已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空中。
“大家不要分心,安心向界门法阵注入灵力,天塌下来,有师父们顶着”易阳向平台之上不时偷瞄天空异象的师弟们呵斥。
云澜山有祖师神魂护佑,大型禁制护卫,一向四季如春,这样的场景还是第一次出现。
云澜山议事厅之前的巨大广场,数道剑光一敛,诸位真人就已赶到。
“掌门师兄,这异象可是...”云起真人抬头看着天空的巨大的黑气漩涡,握紧了手中的剑。
“不错,正是有人在硬闯护山大阵,而且来人实力之强,怕是远在吾等之上”云澜真人叹了一声气“可惜我重伤在身,无法与汝等共结剑阵迎敌”。
“能引发护山大阵如此大的异象,来人比之师父盛年亦不远矣,天道轮回,想不到世间还隐藏有此等高人”云栖上人面带忧色“莫不是又为青雪而来”。
诸位真人说话间,天上的黑气漩涡之中已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黑气一闪而入,顷刻间已至诸位真人身前。
确是一身穿玄袍的干瘦老者,发须黑色中夹着花白。
“你们就是云澜山现在主事的人吧,交出魅灵,以后云澜山有事,白老怪任由驱使”干瘦老者一脸迫不及待。
“前辈”云澜真人虽身负重伤却丝毫不减掌门人风采,排众而出“青雪已是我云澜山弟子,师门怎能将其若货物般交与他人”。
“那白老怪就入赘云澜山,只求魅灵,是叫青雪的女弟子吗,做双修道侣”那玄衣老者紧逼一步“天材地宝,只要白老怪有,尽可开口,即使没有,以后也尽力补上作聘礼”。
“为老不尊,欺人太甚”云栖上人已是怒急,就要拔剑。
“哼”老者怒哼一声“若是你们的师父,白老怪也许会忌惮几分,几个晚辈,老朽若不是寿元将至,依然找不到突破之法,岂会屈尊来入赘你云澜山,若是不从,老朽就只能硬抢了”。
“那云澜山唯有一战了”掌门真人脸上一抹红晕闪过,奇迹般的瞬间回复了力量,四位真人已各踏奇步,将白老怪围在了中央。
“五行缺一,你们师父留下的这套剑阵怕是发挥不了五成威力吧”白老怪环目四顾,一脸不屑。
“前辈,既如此,后辈们不客气了”掌门真人手中长剑暴涨,金光四溢,如一条长鞭缠向白老怪。
                            第八章
金色长鞭由锋锐剑气所化,盘旋往复,仿若灵蛇,直趋白老怪心门要害。
“百炼钢成绕指柔”白老怪一连变幻数种身法,才堪堪以手中白骨脊柱剑封住了鞭影,发出了金器相交的重响“云澜山的传承果有独到之处”。
白老怪身上劲气鼓荡,竟以黑雾气墙生生逼退了四位真人,随即施展秘法,瞬间身形以一化四,四个白老怪背脊相靠,各以白骨脊柱剑接下一位真人的攻势。
“你们若是输了,不但魅灵老朽要带走,云澜山的传承河图也要带走”白老怪狂笑声中主动进击,白骨脊柱剑化作满天虚影,如白骨凶兽向四位真人猛扑过去。
四位真人各显先天剑气上的修为,剑气化形,无数的精纯剑气分化青龙、朱雀、白虎、玄武与白骨凶兽缠斗在一起。
剑气与灵力激烈碰撞,声势惊人,气浪向四周扩散,仿若狂风骤雨一般,连空气都被撕裂,巨大的广场由巨块青石为底,也生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龟裂,远处的建筑气浪冲击之下,出现坍塌。
动手的五人,各有排山倒海之能,已是这世间最顶尖的强者,如今如此庞大的力量激烈碰撞,似乎连整个云澜山都在晃动。
易阳终于色变,究竟是什么样的闯入者,居然能引起如此大的动静。
“撤剑”易阳终于有所觉悟“众师弟随我前去御敌,走”言毕已御剑而起,直投前殿广场。
裂隙界门即使没有灵力注入,也能吸收天地元气,周而复始的运转,唯一可虑者,界门的那一端,异界生物的力量太强,彻底破坏了界门。
四十多名内门弟子,不长的时间已悉数抵达前殿广场,在广场的外围相遇。
易岚与易阳对视一眼,仿若多年的默契。
“众位师弟,以师父们与来人为中心,同气连枝结四阳紫阵”易岚高呼。
众弟子快速移动,须弥已分列广场外围成圆,各执长剑插于地面青石,捏剑诀于胸前。
“起”易岚、易阳同时发出号令。
倒插于青石之上的长剑,在众弟子灵力剑气催动之下,连成一道十数丈高的圆形青色光幕将广场中心围住。
灵力剑气碰撞产生的巨大的击气浪具被困在这光幕之中,不能波及更远。
力道无法宣泄,对青石地面的压力更强,无数的碎石被强烈的罡风吹起在光幕中乱撞。
众弟子甚至连最核心处的争斗都看不太真切。
山壁石洞。
青雪迟疑地看着洞口,山体的剧烈晃动直到刚才才稍停住。
自己的天赋,看得到天地间所有生灵、物质的元气,对元气的变化极其敏感。
自己的师父,云栖上人,元气极盛,在云澜山的地界,自己隐约都能感应到师父所在的方位。
师父在跟人动手,来人很强,师父的元气在变得衰弱。
青雪终于按耐不住,一伸手,靠于洞壁角落的帆布袋就飞到了手中,背负于背上系紧。
随即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剑光窜了出去。
云澜山前殿广场,在四位真人剑阵之威下,白老怪丝毫不落下风,似乎要耗尽四位真人的灵气再各个击破。
最先露出疲态的居然不是身负重伤的掌门真人,云澜真人不知道使用了何种秘法,竟将伤势彻底压下,所展示出的先天剑气丝毫不逊于诸位师弟。
身为女子之身的云栖上人,身上灵力剑气所化玄武虚影在对面白骨凶兽的挤压之下,终告溃灭,被白老怪欺身到近旁,一掌印去。
云栖上人来不及撤剑挡格,唯有以掌硬接。
两种灵力在掌心之处爆裂,论起气脉悠长,功力深厚,云栖上人如何是这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月的老怪物的对手。
云栖上人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
“既然那魅灵是你徒弟,念在你护徒心切的份上,老朽就牺牲一下,连你一并收下做姬妾”那刚才与云栖上人对阵的白老怪虚影一闪不见。
云澜、云起、云中三位真人所承受的压力瞬间变大。
“师兄,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干脆就动用那界门神力,斩妖除魔”云起真人看到云栖上人被击飞出去,怒气勃发。
一道青色剑光在空中一闪已从高处进入四阳紫阵光幕之中。
被光幕内罡风吹的在空中尚未稳住身形的云栖上人被一双玉手扶住。
云栖上人看到近旁那张俏生生的绝世容颜,正是青雪。
青雪一手扶稳师父,另一手长袖一甩,附近被罡风夹杂翻滚的碎石毫无声息的化作粉尘散去。
“青雪”云栖上人面露怒色“你怎可随便跑出来”。
“我感应到师父有危险”青雪放开师父,前走两步,右手上举,云栖上人被击飞的长剑跌落下来被青雪一把抄住。
“果然天姿国色,好,好”正与三位真人周旋的白老怪看到青雪的面容,面露喜色。
青雪手中长剑剑芒一涨,已执剑飞身向前。
她的身躯如旋转而飞的雨燕,尽显曼妙身躯的美感,汹涌喷薄的先天剑气化作汹涌的螺旋水柱直撞白骨所化的凶兽。
白老怪终于色变,这魅灵的剑气比之她的师父云栖上人还要强的多,身旁的几位真人比之都要逊色,而且,周围的天地元气仿佛都受到牵引,汇入了剑气之中。
凝聚于最强一点的螺旋剑气,势如破竹,碾碎了白色凶兽的虚影,破开了白老怪的护身气墙。白老怪无奈之下,分身合一,只能以手中白骨脊柱剑硬挡。
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气浪翻滚,连三位真人都被硬生生逼退,剑气瓦解。
青雪与白老怪背身而立,相隔数丈之远。
白老怪怔怔看着肋下被剑气划出的一道深深伤口,面色变得狰狞“居然伤得了老夫,小妮子,等落到老朽手里,你所受的折磨会让你后悔凝出人形,来到这世间”。
青雪置若罔闻,手中长剑倒持,剑尖指向左手掌心。长剑上的鲜血顺着剑身滴落她白皙的手掌之上,却神奇的凝为一团悬浮于掌心。
青雪扔掉了手中长剑,右手拉开帆布袋,折叠支架展开,手再一扬,厚厚的宣纸已铺于其上。
“你现在走还来得及”青雪面无表情的看着白老怪。
“这么点小伤,就想要老朽知难而退,真是荒谬”白老怪长笑出声,中气十足“怎么,你这是要替为夫作画吗,倒是有趣”。
“冥顽不灵”青雪右手食指已点出,左手掌心的血液球化作细细的水流卷上了青雪的右手食指尖。
外围催动四阳紫阵内门弟子中的姬云崖面上露出一丝笑意,这样的场景,他曾经目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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