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之心--第十二章

      悦来客栈位于上关北城,距离出关的北城楼仅一盏茶的功夫。此时,刚刚过了亥时,路上还偶有路人往来,岳崇兴骑马往悦来客栈去了。
      到了悦来客栈,小二刚放下打烊的招牌,岳崇兴一个箭步迈向前去,“小二,今天住店的房客名册拿给我看下!”小二被岳崇兴吓了一跳,一秒前还寻思着身边怎么突然有个黑影,刚准备骂街。见来人是城防营管带,立马收住了嘴。
       小二将岳崇兴引到柜台,自己进里屋去叫才睡下的老板。一听是城防营的管带来巡查,悦来客栈的老板急忙从里屋出来,一脸和气地说:“岳管带,您这是查什么呢?”一边说一边把柜台里的住客名册拿了出来,递给岳崇兴。
       岳崇兴翻着名册,说:“今天住进了多少人,有几个是从关外来的?”边说边翻着名册。
       老板听到这里,知道岳崇兴来查什么了。最近大漠里发生的事,他多多少少也了解了些,心想:莫非是来找主人的?
     “今天一共住了四位,都是从关外来的,三个汉人,一个胡人。”老板示意小二去楼上客房,自己仍旧一脸笑容地对着岳崇兴。
     “汉人里是不是有个背着剑,负了伤的汉人?”岳崇兴抬头看着老板。
       听到这,老板心里打了一紧,心想:真是来找我家主人的!虽然心里有了瞬时的变化,但老板显然是也个老练之人,心里想着,脸上却没有一点表露出来的样子。
       “住店的三个汉人里,有两位看着似乎有伤,但都没有背剑。一个身材高大,另一个体型微胖。”老板给岳崇兴倒了杯水。
       岳崇兴让老板将那两人的登记信息找出来,老板接过名册,翻出今天入住的客人名册,指给岳崇兴:“岳管带,您看这。”
      “华鑫,丘一明。”岳崇兴并没用看到白霜的名字,他问老板:“还有个汉人叫什么?”
       老板指了指册子上那两个名字下面的地方,说:“管带,这个张伯诚。”
       岳崇兴看着名册,有点出神,老板看着岳崇兴,脸上依然一脸的笑意,但是,两人此时心里想的却都不一样。
     “打扰了,我去别处再查查。”岳崇兴合上名册,递给老板。
       老板接过名册,说:“管带辛苦,这都要子时了,您还亲自出来巡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
     “也没什么事。”岳崇兴出了店,牵过马来,掉头准备往别处去,“老板,最近边关风声紧,有可疑的人,要第一时间告诉城防营。”说完,一骑飞奔远去。
      看着岳崇兴离去的背影,悦来客栈老板转身闪进店里。此时,小二已经从楼上下来,说:“老板,主人的药已经换了,刚睡下,他说知道了。”
       老板把门板扔给店小二,说:“阿辉,明早带主人去密室。主人的伤,最少还需要两天,现在出关太危险。”说完,老板开始拿起地上的门板,和小二一起封门。
     “城防营查主人干嘛?”阿辉将最后一块门板放好,拿着油灯说。
       老板没有答话,转身进了柜台,在里面摸索了半天,拿出一个小本子,递给阿辉,“这是通关的文牒。昨天我去衙门拿的,如果明天有变,就带主人早早出关。”说完,老板转身进了内室。
 
       另一边,远去的岳崇兴并没有走远,他将马栓在了不远的地方,自己躲在暗处观察着悦来客栈。
       刚才翻看名册的时候,他从悦来客栈老板的脸上,似乎看到了些什么,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岳崇兴的直觉告诉他,那个“白霜”的人应该就在这家店。
       远远的岳崇兴看到刚才上楼的小二下来,和老板说了什么,老板的脸上闪过一丝焦虑。然后,两人迅速地收起门板,期间,老板似乎又交代了小二什么。
       悦来客栈在上关城开了三年,因为城防营在城南,岳崇兴平时很少来这里。每次来悦来客栈,多是城防营巡查。这里离入关的关口最近,所以,住店的多是回中原的商客。
       岳崇兴看着悦来客栈里的光慢慢暗下来,他盘算着什么,转身将马牵进巷子深处,从马鞍上卸下随身的短剑,系在腰间。
      岳崇兴从巷子深处,一个箭步跃上墙头,展开身姿,点开轻功,在几间房屋上穿行。最后,落在了悦来客栈二楼的房顶,蹑手蹑脚地往前走,以步距测量脚下房屋的间距,然后,掀起一片片瓦片,查看下面的房客。
       月光下,岳崇兴的脚步十分轻盈,他的身子被月光投下一道道细碎的倒影。最后,岳崇兴在一片瓦片下看到了虞莹口中的那个人。

       此时,冷月正躺在床上休息。刚刚店小二阿辉上来告诉他,上关城的管带好像在找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想来黑市的生意多半和上关有关,扎尔格的线顺到上关城也不是不可能。
       先前与扎尔格的战斗,留下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冷月换了药,刚刚睡下。尽管伤势有所好转,但是,术咒留下的痛处并不是那么容易退去的,它会随着时间一点一点侵蚀你的身体,这让冷月不能安心地睡觉。
       悦来客栈的老板是冷家世代的管家,名叫冷霜。自幼就跟着冷月,冷月大他十岁,先前教过冷霜一些冷家的剑法,但冷霜作为管家,不怎么用剑,多使的是自幼从家父那里学得的些防身术士咒语。
       三年前,冷月从上关出关的时候,冷霜已经在上关城做好了三年后迎接自己主人回来的一切准备。悦来客栈的小二阿辉,是冷家的家丁,冷霜随主人出来的时候,将阿辉一起带了出来。
      这个时候,岳崇兴半蹲在屋顶,冷月侧身躺在床上,身边的“霜月”在主人身边十分安静。岳崇兴将手伸向了腰间,冷月虽闭目侧卧,但依旧能感受到屋顶的杀气。
       空气里时间似乎都静止了,两个人都在等着对方先出手。
       岳崇兴看着脚下躺着的男人,一身青色的麻布衣,半边衣服的肩膀处被鲜血染红了。男人身边一把长剑,虽然看似普普通通,但周身可以真切地感受到一股寒气,岳崇兴不自觉地将手伸向了腰间。他知道,那把剑绝对不是普通的剑,床上的那个男人肯定也是醒着的。
      冷月躺在床上,他感受到屋顶的杀气渐渐消失,但他依然没有动,他也在揣摩对方的来意。如果来人动手,他随时都能翻身拔出“霜月”。
       关外的夜晚,入夜后,气温骤降。微微的冷风在街道上穿梭,打更人的声音响彻在夜空中。岳崇兴的额头不时冒出了冷汗,正在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只手按在了他的手上。
      岳崇兴转头看到的是华青,华青示意岳崇兴离开。于是,岳崇兴把瓦片轻轻放回去,跟着华青一个箭步,从悦来客栈的楼顶跳下,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月光的阴影下。
      “您怎么来了?”岳崇兴惊讶地看着华青。这不是岳崇兴第一次见华青,多年以前,虞玥离开岳家的时候,岳崇兴就见过这个年轻人,虽然华青一脸稚气,但第一次见华青的时候,岳崇兴就知道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你从岳家出来的时候,我就一直跟着岳管带了。”华青将手中的长笛系在腰间。
       岳崇兴听了更是一惊,心想:这一路被人跟着,自己尽然浑然不知,后背不禁冒了一道冷汗。
     “岳管带,是兵家。不像我们这样的江湖人,行事粗糙了些,没事的。”华青看出了岳崇兴心里想的,“刚才要不是我出手,岳管带可能今晚就回不了家了。”
       岳崇兴听了又是一惊,刚要说些什么,华青伸手阻止了他。“冷月是冷家的当家,武功自不多说,他那把‘霜月’更是了得。至秋三月,地气不藏,寒至霜降。”华青说完,一脸寒气,“那把剑,不等你出手,早已划过你的咽喉。”
       岳崇兴看着面前的华青,问道:“是他杀了扎尔格吧。”
       华青没有回答,他抬头看着关内的月亮,不禁感叹道:“好冷的月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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