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之心---第十章

      三水城的初秋,不像下唐那般有别致的景色。茫茫大漠,没有秋日飘落的枫叶,更没有艳阳湖下动人的波浪。站在三水城的城墙上,你看到的只有一望无际的黄沙,连绵而去,吸一口气,空气里都是沙子的味道。
      几点绿色在茫茫大漠里零零散散的分布着,风儿扫过一座座沙丘,夺目的金色瞬间就占据了你全部视野,而那零星的绿色似乎成为了这片大漠的多余。但是,行走在大漠里的人,却在不断找寻着那抹稀少的绿色,因为那是一种希望,人如果连希望都没有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早霞在太阳的映照下,将五颜六色的调色盘打翻在大地上,一个披着五彩外衣的人影在大地上疾驰。“怎么卫兵都撤了?”华青停在了角楼旁一栋房子的阴影里,看着眼前安静的角楼,它已经不再如前日里嘈杂不堪般的热闹,只有几个带着武器的匈奴人时而进进出出。
       华青四下观察了一下,混进了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人群中,时不时得还有带着武器的卫兵经过,他将兜帽压的更低了些,慢慢地在人群中穿梭,离角楼越来越远。最后,他走进了临街的小酒馆里。
       华青要了一壶马奶子酒,一碟马肉,一个人低着头,静静地听着周围人们的谈话。
     “你说扎尔格还活着吗?”邻桌一个哈克族人喝了一口酒,往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吐沫,对自己的同伴说道。
     “谁知道呢!反正,我昨天在角楼外站了一天,也没见个活人出来,到了下午太阳落山,我们才被许可进入角楼。”说话的是个鲜卑人,腰间挂着把弯刀,脸上一道刀疤横在嘴角,“结果进去一看,你猜怎么着?里面没一个活人,到处都是血。”说完,他大口喝了口酒。
       华青看了一眼靠近门口的两个人,“你绝对猜不着,角楼里的死的那个扎尔格是假的!”说话的人,穿着一身硬皮铠甲,一把长刀放在手边,显然是扎尔格部队的人。他说完,赶紧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被华青听到了。
      “小点声!”坐在说话人身边的一个匈奴人说道,“你怎么知道?要是扎尔格没死,他在哪?还有那个杀人的疯狗怎么也没找到?”
     “据说扎尔格有个密道,直通三水城外,是专门应急逃难用的,但没人知道那密道在哪,因为知道的人都死在那里面了!而死在角楼里的那个家伙只是扎尔格众多替身中的一个!”士兵又喝了口酒,“那个疯狗叫什么来着,冷……是个在扎尔格身边呆了几年的汉人吧,谁知道是死是活!”后面的话,华青没有再听,无非是些不堪入耳的脏话。
      华青饮完碗中最后一滴酒,在桌子上放了点碎银子,起身走出酒馆。抬头看了下远处的角楼,他低低地叹了口气,留下一句“麻烦啊,真是麻烦啊!”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虞莹!”西辰叫住正准备往客栈外走的虞莹,“你要干什么去!”她挡在虞莹面前的楼梯前。
      “西辰,让我去找,我不想在这做无谓的等待!”虞莹的手按在腰间的风翼上。
      “华青去打探消息了,一切等他回来再说。不管去杀谁,你总得知道去哪里找吧。像以前一样,我们只需要等华青告诉我们地点就好。”西辰用坚定的眼神看着虞莹。
     “哟,你们干什么呢,这一大早的,挡在楼梯上,是要上去,还是要下去啊。”华青一脸坏笑地看着面前的两人,“西辰赶紧让我过去,昨天吹了一夜的风,让我上去躺会儿。”
     “探到什么了?”虞莹抢到华青面前,问道。
     “麻烦!哈哈哈!”华青看着虞莹,还是一副笑脸,“很麻烦!西辰,去城外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狗洞。”
     “狗洞?”虞莹诧异地看着华青。
     “明白了,我现在就去。”西辰转身消失在虞莹的视野里。
     “走吧,回去休息会,运气好的话,今晚我们就要走了。”华青伸出手,拽着虞莹的胳膊往楼上走。
       房间里,华青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虞莹面前,一杯自己喝了,“真想不明白晏彦为什么那么喜欢喝茶,还是白水好喝,什么味都没有。”华青坐了下来,又倒了一杯水。
     “你都探到什么了?”虞莹站在华青面前,并没有坐下。
     “两个消息。”华青喝了口水,说:“冷月还活着,但估计已不在三水城了。扎尔格估计死了,但尸体很难找到。”华青没有看虞莹的脸,他太了解虞莹了,如果听到这两个消息,此刻的她绝不会这么安静地看着他。
     “你是想朝我吼几句,然后愤怒地说,你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喝水。你是不是还想拿着风翼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三水城?”华青低头慢慢的给自己又倒满了水,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虞莹那双焦急、迷茫、痛苦的眼睛。
       虞莹没有理会华青,安静地坐了下来。
     “大约半个时辰后,西辰会在城外发现我想知道的东西,两个时辰后,我们就能知道冷月去哪了。”华青仍然在慢慢地喝水,喝完一杯又倒一杯。
       华青了解虞莹,但是,虞莹却一点都不了解他,从第一次见到华青,只觉得华青就是一个跟班的,不管是曾经镖局的日子,还是在燕西堂的时候,晏彦身边总少不了华青的身影,不管发生什么事,华青总是站在晏彦的身边,但是她知道,在燕西堂,最靠得住的两个人就是晏彦和华青。
      半个时辰后,一壶水,还剩下一半。华青手中的茶碗里,残留着没有喝完的水。西辰大口喝了两口水,坐在门边,“大约两个时辰,脚印是在离三水城外最近的绿洲发现的,他应该在那呆了有一段时间,水边有碎布片,他负伤了。”西辰看着华青,“我给李曦发信号了。”
      “看来是扎尔格死了。”华青将长笛拿在手里,用一块青纱轻轻擦拭,然后起身,将长笛收在腰间,“我去牵马,你们收拾下,大家分开走。”
       虞莹看着他们俩,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深深地被复仇的感情冲昏了头脑。燕西堂第一刺士——华青,最厉害的不是他手中的长笛,也不是他出神入化的杀人技艺,而是他那份可以杀死任何人的冷静。
       一抹淡淡的笑容在虞莹的嘴角划过,她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西辰看着虞莹,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在街头向自己伸出希望的人。
      三水城外,三股烟尘此起彼伏,玥颍楼就在眼前,越来越近,只不过此时,三人看到的已不是昔日人来人往,小二的吆喝声响彻四处的玥颍楼了。三个人同时勒住缰绳,虞莹看着眼前的一片灰烬,残缺的“玥颍楼”牌子,倒在一角,昨日还生活的屋檐,转眼间就已只剩一片破碎的木头。
     “李曦呢?”华青问西辰。
     “他要是还是燕西堂的人,肯定不会走。”西辰刚说完,一个人影从眼前燃烧殆尽的残骸中跳了出来,西辰看到来人,笑着对华青说:“瞧,这不就是嘛!”
       李曦浑身上下都是黑黑的木炭灰,他不停的抖落着身上的灰,嘴里似乎也都是木屑,“好好的不让我走。留下来吃灰。你们这两天都干嘛了,扎尔格的人每天都在大漠上来来去去,到处跑,我也没地方藏。”李曦狠狠地吐了口吐沫,“晦气,真晦气,差点把自己也烧死了。”
     “其他人呢?”虞莹问道。
     “左氏兄弟进关了。”李曦接过华青扔给的水囊,大口大口的往嘴里灌水。“他们入关后,老地方等我们。”
     “要你查的东西查到了吗?”华青坐在马上说。
     “恩。”李曦抹了抹嘴,“马蹄印向东去,还是新的。是往上关的方向,估计是要进关,走了大概有一个时辰了。”
     “看来他弄到马了,麻烦。”华青手在腰间的长笛上滑动,“走吧,我们进关。”
    “我们一起回中原?”李曦惊讶地看着虞莹。
    “李曦,我要替我弟弟报仇,晏彦的话,我会亲自去找他谈的,先回去吧,什么事等进了关再说吧。”
      四个人朝上官城飞驰而去。
     “上关你们还有路啊?”华青好奇地问虞莹。
     “虞玥的舅舅。虞玥离开家后,家族的生意就由他舅舅主持了,我们从中原到大漠的一路费用,都是他舅舅出的。
     “商人啊!好!”华青取下身上的水囊,喝了一口,“怪不得你走的那么仓促,消失的却很快。”
       虞莹瞪一眼华青,喝了口水,将水囊扔给了西辰。“我们追不上冷月,等他进了关,再找他就难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他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不管他去哪里,他最终只会去一个地方。”华青说道,“回到下唐,做什么事就会方便不少了。”
       是的,回到下唐,就回到了曾经离开的那片江湖。身后的大漠,只有冷漠的沙子和严酷的狂风,在前面,等着他们的是熟悉的未知。多年后,虞莹又将回到那片让她痛苦的地方,那个冷酷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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