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卷《预测》


世人都说,河络的工艺举世闻名,每一个河络都是一个艺术家。
在清扬•维卡的班上,一共有八个河络,其中七个都曾代表学校参加九州青少年手工大赛。
但维卡却连手工课一朵简单的纸花都折不出来。
他想,这其实没什么,因为他想当的是占卜师。

是的,占卜师。
一个听起来就很酷炫的职业。
就业率:百分之一。
大家已经习惯看水晶屏里的天气预报和股市曲线。
并不是很想知道占卜师曾有多么辉煌的历史。
——如果他们能预测一切,比如股票,那为什么这个职业还会灭绝呢?

维卡不服,他跟同桌说,“我有着占卜师的高贵古老的血统,从小就跟着我爸游历九州大陆,去过许多占卜大师的故乡……”
“你不过是成绩下滑,才会想这些旁门左道。呵,考不起东皇大的学渣。”同桌不屑地打断他。这是一个秘术理论课和手工实践课都拿双满分的怪胎学霸,也是个河络。
东陆皇家大学是全九州顶尖大学之一,也是他们所有同学心中的目标。
维卡拒不承认:“星辰未灭,占卜不死,你们这些蝼蚁是不会懂的。”

“你不如学学米蔻,明明是个矮子,还是拼了老命练球想进校澜球队,怕就是瞄准了东皇大的体育特招生资格吧?你去问问东皇大老师,看他们特招占卜师不?”同桌推了推眼镜,不无嘲讽地说。
维卡:“米蔻她就算再矮,别人也是夸父,有两个你那么高,好吗?”
同桌:“……哼。”
维卡:“而且她的仿羽力学也考了满分。”
同桌:“……期中考试你还抄不抄了?”
维卡:“抄抄抄,大佬,要我给你占卜一下作文题吗?”
同桌:“滚。”

期中考试结束,各位同学又变得懒洋洋起来,只有维卡,开始每天抱着图纸跑来跑去。
同桌:“是不是考太差,所以打算从现在就开始努力?”
维卡义正言辞:“我在为我的占卜师事业做准备。”

某天经过操场的时候,忽然来了一阵大风,维卡手里不稳,瞬间图纸就如天女散花一般飞了出去。
维卡:“救命!”
忽然一只大手出现,唰唰唰几下就干脆地把飞扬的图纸给抓到了手上。
维卡呆若木鸡,他顺着那只大手往上看。
胸,上面贴着一张他的图纸。
再往上看。
脖子好痛。
又忘记做活动操了。
这不是……米蔻吗?

米蔻表情冷漠地把她大手揉成一团的图纸塞到他的手里。
维卡咽了口水,然后小心翼翼地指着她的胸口,“还有……”
“啪。”米蔻继续冷漠地把自己胸口的图纸撕下来,拍在他怀里,转身离开。

维卡发现整个操场就只有她一个人在练习澜球。
夕阳映着她来回跑动的身影,她反复练习着攻击、防守、投球,栗色的马尾来回摆动,浓黑的眉毛蹙起,黑如墨石的双眸专心地看着球框,汗水从蜜色的肌肤上滑过,在她尖尖的下巴缓缓滴下……
这就是少女的青春啊!

莫名其妙地,维卡开始在放学回家之前,坐在操场边上看米蔻打球。
终于有一天,趁她喝水的时候,维卡问,“你进校队了吗?”
米蔻一愣,“为什么我要进校队?”
维卡:“你不进校队……怎么考东皇大?他们的体育特招生都要从校队选的。”
米蔻:“哦。不进我也考得上。”
维卡:“……我记得你手工课分数比我还低。”
米蔻歪着头,终于露出了维卡见过的第一个表情,困惑地问,“你一个河络,手工课分数比我高,会让你很骄傲吗?”
维卡:“……”可是他没及格。

“他们说没有夸父可以不走体育特招考进去,所以我在尽我最大的努力;他们说我矮,没资格进校队,所以我在练习,下次跟他们单挑。”米蔻直起身来,正好可以平视坐在观众席上的维卡,五官深邃的面容忽然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听说你是占卜师,不如帮我算一算,到底是他们对,还是我会赢?”

维卡:“……抱歉。”
米蔻:“?”
维卡:“我不是占卜师。”
米蔻:“……喔。”

维卡摊开手中的图纸,背面都是各种繁复的花纹和阵法,一看就是占卜师专用,但展开后,图纸内页的标题却写着“东陆历年模拟试卷集锦”,下面赫然是各种选择题和计算题。
米蔻:“……哇喔。”这一声带了礼貌性的语调起伏,显然她并不是很惊讶。
维卡:“我只是想早点开始复习,但是又怕被人嘲笑,所以……”
米蔻:“所以你的宣言,都只是屁话?”
维卡:“……”
女夸父将球往后一抛,澜球轻轻松松跃入框中,她走过去捡了球,继续练习,却再也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维卡最近沉默了很多。
同桌:“听说我们后面那个恐高鸟人准备报航空专业,这两天天天去练蹦极哈哈哈哈。”
维卡:“……哦。”
同桌:“听说上个月刚宣布婚讯的鲛族歌手被爆出来是魅,居然这样骗婚好可怕啊哈哈哈哈。”
维卡:“……哦。”
同桌:“听说米蔻今天下午会跟校队一对一单挑,啧,那个矮子……”
维卡:“几点?”
同桌:“听说……哎?你终于有兴趣了?”

维卡来到天台。
他看了一下天空,正值中午,太阳力量最强。
他拿出卷轴,缓缓铺开,上面印着上古阵法,血红的圆圈相互交叠,此外又有千丝万缕线条四面八方纵横交错,鲜红无比,只要盯住片刻便会头晕眼花。
焚香,静念。
他盘腿坐在卷轴面前,拿出一根栗色的发丝,放入卷轴之中。
血色的线条渐渐淡去,忽然又显现出来,竟缓缓拼成了一个字:
输。

耗费了全身力气的维卡大口喘气,疲惫地躺在了天台上。

米蔻:“一下课就把我拉到这个角落里,小河络,你是要跟我表白吗?哟,还脸红了。”
维卡:“……我今天给你占卜了。”
米蔻:“哦,找我收费吗?姐姐没钱。”
维卡:“你会输。”
米蔻弯下身来,黑色的眼睛盯着他,一股来自夸父的身高压力瞬间袭来,她伸出手撑在他的耳边,将河络小小的身躯困在墙上,面无表情地说,“小河络,我跟你打个赌,好不好?”

球场上,众族围观。
三局两胜制,她一人轮流对战校队三人。
维卡千辛万苦挤到了最前面,看着比一般女夸父矮一个头的米蔻,正弓着身,专心致志地防着对面女夸父的进攻。
她虽然矮,却胜在灵活,行动干脆利落,进攻凶狠有力,第一局很轻松就拿下来。可是第二局上阵的却是个极其彪悍的妹子,横冲直撞,凭借身型优势迅速将球进框得分,很快把米蔻给击败了。
第三局,校队的队长,最高的那个女夸父上场。

维卡听着周围都在叽叽喳喳地嘲笑着米蔻的自不量力。
想起米蔻说的那个赌约,“我赢了,你陪我一起用文化课分数考东皇大;我输了,你就成为一名真正的占卜师。”

他就这样看着米蔻被队长娴熟的技巧耍弄,又被她奇大无比的力气撞倒在地,观众们时不时爆出倒彩声,但她却仍然是面无表情,不见丝毫颓色。

最终米蔻没有悬念的输了。
众族获得了自己想看的,一个个笑逐颜开地走了。

米蔻抱着澜球,头依然高昂着,站在球场最中央。
维卡上前,“你输了。”
米蔻:“你会是一个很好的占卜师。”
维卡:“其实你相信我的占卜结果,是不是?”

米蔻蹲下来,汗水打湿了她的浅栗色的额发,她随手往上一捋,认真看着他说,“你的父亲曾经带着你来过我们部落,他说,我会在东陆皇家大学大放异彩。”
维卡瞪大了眼睛。
“如果不是你父亲的那句预言,我的父母不会允许我千里迢迢来到东陆念书。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女夸父能考上东皇大,”米蔻干脆坐在了地上,将维卡带来的毛巾往头上一搭,“我不信占卜,可偏偏是你父亲的占卜改变了我的命运。”

“你会考上的。”维卡憋了半天,总算是吐出这么一句。
“小河络,占卜只是展现了其中一个结果,而生命,是有无数种可能的,”米蔻轻笑一声,“你只占卜到我今天输了,但却不知道,刚刚队长说我的表现不错,邀请我进校队。”
维卡惊喜地看着她,“太好了!”
“我拒绝了。”
“……”
“我选择澜球只是因为我喜欢,与东皇大无关。就像你研究星图,也没有提高过一点儿你的天文课成绩啊。”
“……”
“对我来说,占卜师真的是一个很棒的职业。拿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充满希望地去为之努力;哪怕是灾祸,也能够有充分的准备,积极面对;我不信绝对的结果,却愿意拥有一个美好的愿景,”米蔻双手反撑在地上,抬头望天,“碰到一个自己喜欢又有天赋的爱好是很难得的事情,维卡,你真的不打算当占卜师吗?”

维卡扭过头去,“谁说不当了。”
“一个手工课纸花都做不出来的河络反正也考不上东皇大。”
“喂!我做出来了!”维卡气呼呼地将一朵红色的纸花扔给了米蔻。
米蔻笑了起来,拿起那朵花观摩了一下,“……还不错嘛。”

“那你……真的决定就凭文化课成绩考东皇大吗?”
米蔻摆弄着花瓣,“试试看咯,去考东皇大也不过是因为站得更高,人生能拥有的可能性更大而已——九州之所以美好,不就是因为它有不可知的未来吗?”
维卡看她懒洋洋的样子,心思一动,凑过去,“喂,要不要我再给你占卜一次?”
米蔻:“啥?”
未来的九州第一占卜师清扬•维卡笑得不怀好意,“占卜一下,夸父和河络的小孩会是什么样子?”
“……找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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