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高考# 金齑玉脍

img-24ed2f4f2b231e29ee4f972e459c7f5f.jpg


全国卷Ⅰ  关键词:一带一路,食品安全,九州美食(中华美食)
​金齑玉脍
文:西陵曲
阿远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一把小刀,他靠在船舷边上,半眯着眼,无所事事。这是一天里最好的时候,夕阳的余晖洒在海波上,金色的鳞光闪闪,海鸟低飞,温暖微咸的海风吹在裸露在外赤铜色的肌肤上,也像是吹走了一天的劳累和疲乏。
 “阿远,偷什么懒,快去船舱里看看鱼怎么样了,马上就要靠岸了,可不能出差错!”老白炸雷似的吼声传来,阿远掏了掏耳朵,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朝着底下的船舱走去。
这是一艘往来于东陆和西陆之间的普通船只。本朝自先帝开始便与西陆各国交好通商,如尼华罗、注辇等国,不仅是常常互派使臣,商人来往亦是热闹,甚至为此开拓了一条海上贸易之路,被称为“一带一路”,也算是当得起那句老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随着与西陆的交往越来越频繁,且不说东陆的诸多港湾居然出现了龙尾神雕像,就连从西陆传来的各种新奇玩意儿也让东陆人大开眼界。而时下,最受达官贵人追捧的则是一个新鲜物种——豚鱼。
豚鱼只产于雷州的帕帕尔河,脂至腴美,鲜嫩可口,而本有毒性,藏于内脏,脊血囊,若烹饪得法,去此二物,洗之极净,则可既享口腹之欲,又无性命之忧。然而豚鱼必须现杀现做,死去的豚鱼在一个时辰内就会变质腐败,难以食用。
十二年前,尼华罗国的使臣团队觐见皇帝,随行带了两条鲜活的豚鱼。在太清宫的宴席上,使臣以高超的厨艺,向皇帝和所有东陆人展示了一道美食,将豚鱼生切,佐以陈醋,老姜,橘皮,栗肉。因所配齑料金黄灿灿,而切片的鱼肉质白如玉,故而被称为“金齑玉脍”,自此,豚鱼“天下至鲜”的名号,东陆无人不晓。
而东陆贵族豪商更是跟风追捧,以家宴上能有一道“金齑玉脍”为荣,为了一条豚鱼竟可以一掷千金。豚鱼娇贵,在东陆到西陆的漫漫长途上,往往因为颠簸多有死亡,能活着到东陆的,不过十之一二。商人们从中嗅到商机,便在船舱底部专门凿一间冰室,再把装豚鱼的石缸放在里面,石缸里盛满了帕帕尔河的河水,豚鱼在低温的条件下反而进入近乎休眠的状态,活得更久些。
阿远所在的这条船上就有两条从毕钵罗带来的豚鱼,这是带给泉明的大户朱家的,朱家老爷子最爱豚鱼,这在泉明是妇孺皆知。此次六十大寿,朱家更是早就定好了这两条豚鱼,要在寿宴上大摆一道“金齑玉脍”。
阿远今年不过十七岁,可是谁都不知道他从哪学来的一手好刀法,又准又快,用船长老白的话说,就这刀法,不给大酒楼做厨子真是可惜了。可阿远偏偏就想着跟艘大船出海远航,才在船上做了这等苦差事。
阿远下到船舱底部,推开冰室的门,寒气扑面而来。石缸里,两条豚鱼没精打采地沉在缸底,阿远盯着豚鱼好一会儿,伸出手逗弄了一下,豚鱼摆了摆尾巴,才现出一点还活着的样子。
老白又扯着嗓子在上面吼,阿远不用听也知道他喊的什么,这两条鱼可是这趟出海的重中之重,要是有了意外,船上这么多人这趟就是白忙活了。阿远也扯着嗓子回答道,“鱼活着呢,活着呢,老白你别嚷嚷了。”
上面果然安静了,阿远关上冰室的门,回到甲板上。
没过多久,阿远听到嬉闹的人声,船开始归港了。船上的水手在离港口几里的避风处开始下锚,船舷的缆绳被放下来,码头上人头攒动的小贩们拼命招着手,拥挤着向前,他们都是来抢最新最鲜的海货。老白站在船头兴奋地搓着手,每次回来他都是这么兴奋,不仅是因为从海上的风暴和凶险里平安回来,还意味着这次又能赚的盆钵满怀。
在离码头百米远的地方,停着四匹马拉的一辆马车,马车的帘子上绣着朱家的家徽,管家模样的人早就候在一边。
老白跟身边的阿远嘀咕了一句“这么好的马车来接,现在这人呐,都不如一条鱼。”,还没等阿远回话呢,老白就踹了他一脚,“去,喊几个人,把石缸搬出来,给我稳着点,别惊了鱼。”
阿远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被踹的腿,在海上讨生活的小伙子哪个不身强力壮?阿远招呼了几个人,铆着一股劲儿,一口气把石缸从冰室搬到马车上。马车上早就准备好了冰块,这两条豚鱼直到被送上案板前,都会保存在低温环境里。
“明儿就是老爷子生日了,你们总算是回来了,要不我这眼睛都得望穿了。”管家一边用袖口擦着额头的汗珠,一边从怀里取出钱袋。
“哪能啊,朱老爷子的大寿我可不敢耽搁。这不是一路上紧赶慢赶,总算是回来了么。”老白在一旁喜笑颜开地接过管家递来的钱袋,不用打开,垫垫这沉甸甸的分量他就知道有多少数。这一趟,不亏。
老白躬着腰,堆着笑把管家送上了马车,阿远瞧着朱家的马车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直至不见。老白美滋滋地打开钱袋子,塞给他几枚金铢,“傻愣着干嘛,好歹这趟跑完了,回到岸上还不好好玩两天,大后天一早又得出海。”
阿远忽然转过头来笑着对老白道,“你说的对”。他高高的抛起手心里一枚金铢,那枚金铢在空中折射出耀眼的光。阿远边走边抛,闲逛似地走远了。
老白站在原地一脸迷惘,这小子莫不是累傻了,说话都莫名其妙的。
 
翌日,傍晚。
阿远坐在小酒馆里,周围人议论纷纷,朱家的老爷子在今儿的六十寿宴上豚鱼中毒而亡,连着好几个动过筷子的人也差点没了命在。幸好其他人吃的没老爷子多,捡回了一条命来。
阿远面无表情地喝着杯里的酒,这世上不会有谁比阿远更熟悉豚鱼了。自他七岁开始,他就跟在阿爸后面看着怎样剖鱼,挑拣最好的鱼肉,他熟悉豚鱼的结构甚至超过自己的身体。
没有人知道,阿爸曾是泉明最有名的厨子,在他十二岁的那年,在为朱家老爷子剖鱼时失手刺破了脊血囊。脊血囊被刺破,毒素随着血液流出,连原本无毒的鱼肉也染上了毒素,这条价值千金的豚鱼就算是废了,而到最后阿爸硬是被朱家人活活打死。人不如鱼,老白说的对,这就是如今的世道。
船上的两条豚鱼,早在被装进冰室的那一刻开始,阿远就悄悄刺破了豚鱼的脊血囊。在低温的冰室里,豚鱼的活动减少,生命体征下降,连血液的流速也大大减缓。虽然脊血囊被刺破,仍能存活,甚至随着血液流动,毒素慢慢地蔓延至了鱼肉,深入肌理。以阿远精准的刀法,一个微不可见的小口子,常人也难以发现。而到了东陆,就算厨子去除了内脏,脊血囊,这条豚鱼也洗不净毒素,无药可救了。
阿远一口饮尽了杯里的残酒,走出小酒馆。又是一天黄昏,天边的晚霞瑰丽,街道上行人来往熙攘,这就是俗世的热闹。
门口有人丢弃的泉明最新日报,上面印着显眼的标题“朱家多人豚鱼中毒引发食品安全恐慌”,阿远扫了一眼,踩了过去,一个鞋印正好留在标题正中,滑稽可笑。​

2 个评论

这个“脍”总让我想到汪曾祺一篇专门讲它的散文。。。
小姐姐承包的小吃一条街我反正是不去的/doge。。。

要回复文章请先登录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