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脩·原创】机巧歌者

鹰隼划过夜空,苍穹繁星闪烁,地上花灯绚烂,整个天启城都沉浸在甜腻的喜庆中,这座人族最伟大的城市,每个角落的熠熠生辉,她美艳得像知性典雅的贵妇,这儿施一点胭脂,那儿插上一根金步摇。要说王城的雕栏玉砌是她的双目最摄人心魄,那这座白色的高塔就是她的朱唇、她的舌簧,是最悦耳的地方。
鹰隼收拢自己的羽翼侧身掠过白塔,带起的风摇动了飞檐下悬挂着的风铃。一万四千六百只形态精巧的风铃安置在白塔各处,每逢清风徐来,白塔便发出阵阵脆响。
靠着白塔的是单用竹子搭成的听雨阁,那是河络的手艺,听雨阁风雅静谧,外界的噪音被墙体内的竹篾吸收,而雨点落在竹瓦上,声响却在竹筒中一层层的被放大。
在听雨阁中,无形的雨声变得具体起来。小雨凄切,如抚琴鼓瑟。大雨磅礴,如万马奔腾。
鹰隼打了个旋最后落在了一座假山之上,八音泉水从虎口喷涌而出,沿假山内错综复杂的管道叩动钟磬,流过簧片,乐曲自然而然的流淌。八音泉近百条管道,共有一六一十二种变化,可演奏数十首曲子。整座假山随着音符缓缓转动起来,飞溅的水花湿了鹰隼的翎羽,它被惊飞了。
这些的主人——苏评风正斜靠在榻上,光滑洁白的肌肤因酒精的刺激泛起红晕。他猛地睁眼睥睨四周,忽想起自己已是六十岁高龄,今日的寿宴虽热闹非凡,但仍不能排解内心的这份悲怆。
苏评凤四岁便拜入云居大师门下学习舞蹈、音律、歌唱……待到及冠,为保住歌喉,苏评风自愿去势。除去情欲困扰的苏评风更专注于音律歌舞之事。二十一岁时他尽得云居大师真传,从她手中接过了乐坊。自那一日起,苏评风掌管乐坊,统领这个国度的音乐已有三十九年,深得圣上宠爱,亦深得属下爱戴,但岁月套在他脖颈上的绳圈也越勒越紧。
一念到韶华已逝,自己今不如昔,他借着酒气随手抄起一把如意,砸烂了自鸣自唱的铁画眉,敲碎了一枝三尺的龙血珊瑚,更将无数瓷器古玩弃掷于地。
“人何以堪,歌以何凭?”苏评风深深叹道。
六十岁的他黑发童颜,声如钟磬,且风光无量,可只有他知道随着年纪的增长自己的气力已经不足了,歌到高潮,肺连同尾音都在发抖,九转也只能勉力到八转半草草收场。倘若天真能知他心意,何不让他不会衰老,若天真能懂他的思量,何不让他找到一人,就如当年云居大师能找到自己一般,好让这举世无双的歌技能传承下去。
苏评风想着这些久不能眠,直到东方渐白,鸡鸣了三遍,他才阖上了双眼昏昏沉沉地睡去。梦中忽传来歌声,气势足而意沛,古人所谓“发声尽动梁上尘”就应该是这种感觉。
这是夸父《围猎》!此曲取材自秋季夸父的大围猎,数个部落为了应对殇州漫长的冬季,花长达数月的时间和精力追逐驱赶大群的六角牦牛将它们逼入死地。狩猎的壮阔场面绝不会亚于任何一场战争。
夸父之歌,并不讲究技巧,全靠一股子血气。粗犷的歌声中藏着豪气万丈。雪山、巨斧、牦牛群、夕阳……这些意象在歌声中渐渐具体起来。
苏评风从床上惊起,“苏福,苏福……”他喊管家前来,“快去把唱歌的歌者找来!”
不到半个时辰,苏福就气喘吁吁地回来了,“老爷,请是请来了,只可惜……”他抹了一把汗道,“老爷,您还是自己去前院看看吧。”
七八个家仆正把一辆大车往里面推,他们挥汗如雨,喊着整齐的号子,一鼓作气把车推进了府内。车上好像载着夸父般的庞然大物,苏评风伸手扯下上面覆着的黑纱。
那是个巨大的夸父俑。手脚俱在,身披兽皮,全身用油彩绘着象征太阳与火焰的花纹,眉目威严,腰间挎着一面大鼓。透过胸口还可以窥见青铜骨架和各种轴承、机括,苏评风不小心触碰了什么机关,它背上的发条转动起来,夸父跳下车自顾自地唱起刚才的歌来,并随着节奏踏步拍鼓。
随着它的动作和歌声,太阳与火焰的花纹仿佛活了过来一般,挑起人心底奔跑厮杀的欲望。一曲歌罢,苏评风内衣已湿了大半。
这不过是个乐偶罢了,同书房中那只会唱歌的铁画眉一样,上了发条便能依照设计发声。
苏评风摸着巨大的乐偶长叹一声,“你们只找到这个?”
“回老爷,赶去时就只见到这个。小的们想这就是那歌声的源头,于是便冒昧地将它带了回来。”苏福答道,“老爷放心,已经派人守在那里了,它的主人一来,我们就将他请回来。”
苏评风摆了摆手,“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失落,假使是个唱功高超的歌者就好了。
一转眼便入秋了,苏评风身上又多添了一件衣服。那日,他正在午睡,如那天清晨一般又有歌声传入他的梦中,梦中他感到自己悠悠得漂浮到了半空中,婉转的歌声如云般将他层层包裹,似有清风拂过。这是风汀水所著的《飞天》,风汀水大师结合羽族民调谱成曲子,歌曲洒脱飘逸,使人有遗世独立之感。
羽调婉转多变,机械之力绝达不到如此。苏评风披衣而起,忙唤来苏福,“去把唱歌的先生好生请来!”
苏福带了几个奴仆匆匆出府。不到一个时辰,几个下人抬着一顶轿子回来了。
“那位先生来了吗?”苏评风问。
苏福没敢说话,只是叫人掀开了帘子。
轿中坐着的一尊人偶,如真人一般大小。身着绯衣,头上梳着凌云髻,华服美容,但之下确是青铜肤质。手脚是木雕成后上了一层漆而已,比起惟妙惟肖的头颅和身躯,稍显粗糙了点。从脖颈的连接处可以隐隐约约窥到里面藏着青色的血肉。
苏评风怔怔地走到人偶面前,人偶像察觉到了什么直直转过头睁大了眼睛,做了个简单的亮相,轻启朱唇,便有歌声从里面传出。比起喉咙,发声处更像是在深处的胸腔内。
“原来是具将风啊。”苏评风曾在大将军府上见过这玩意,当时一个河络带来了好几具美人似的将风,它们或翩翩起舞,或为客人斟酒添菜,不过若是没河络控制,它们也只能按模式反复做几个动作罢了,“可找到这具将风的主人了?”
“赶去时就只见到这具将风。”苏福答道,“不过留人在那了,主人一来立刻就请到府内。”
苏评风端详着唱歌的将风,非兽非木的将风还是要比单纯的机械出色不少,它的歌技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珍宝。苏评风有一种预感,这事还未结束。
他下令下去仔细监视府邸四周,一有异常立刻报告,不得贻误。
半月后,院里的梧桐终于落了最后一片叶子,深夜,苏评风酣睡之际,苏福急匆匆地闯进卧室叫醒了他。
“老爷,我们在西门附近……发现了……”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们已经把它带回府内了。”
苏评风以为是将风的主人来了顾不得穿衣就跑了出去,当他看到内院中摆着的大水缸,失望之情不言而喻。
苏福追上苏评风,给他披上皮裘,“老爷,我们发现了这个怪东西,于是就带回来了。放这东西的人,我们还是没遇到。您看看这是什么?”
苏福挑开盖在水缸上的竹席,缸内浸泡着一具鲛人样貌的将风,它阖着双目一动不动,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楚楚动人。
苏评风伸手一触,细腻的肌理让人产生错觉,以为这真是一位鲛人。同夸父、羽人不同,这到底该如何启动,它没有外置的机关也不对苏评风的触碰起反应。
苏评风扶额道,“苏福,把院里的池塘清出来,再把这将风放进池子里试试。”
“那池里的锦鲤呢?”
“随意,你把它们都捕到缸里吧。”
“是的,老爷。”苏福退下去立马指挥人忙活起来。没过多久,鲛人形将风就被倒入了汉白玉垒成的池子中。它渐渐沉入池底,舒展肢体,一甩尾,一道半月形水花迸溅,将风游动起来了,隐约有歌声,是鲛歌,它开始在水中唱歌了!
“把烛火都熄了。”苏评风道。
灯火皆寂,院内漆黑一片,待人适应黑暗后,月华尽撒入庭中,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风态。池中的鲛人将风也感应着月华发出淡淡的荧光。鲛歌凄美动人,一声声都直击人心最柔软的角落,将风在水中时现时隐,歌声一会儿自水下传出,一会儿又是水上,恍惚间有数人唱和。池中鲛人摇尾,合着节奏激起水花,这不单只是一支曲,更配上了一段舞。美得教人忘了言语。
宛州歌姬绿浣为唱鲛歌,曾请名贯九州的神医金长恨开刀理过嗓子。从此她再不能开口说话,她嘴中流出的只有婉转的鲛歌,可就是这样的她,再加上其独一无二的广袖流苏裙,也难敌这鲛人将风的一半。
鲛人将风沿着池子游了一夜,直至内部的精神力耗尽,直至旭日东升,他们才回过神来。
苏评风得了这三件东西便终日待在屋内再不理世事了。他沐浴斋戒,禁了歌舞,每日只对着它们发愣。他在等人,等那个把它们送到自己身边的人。
那日黄昏,苏评风正在用膳。苏福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老……老爷,有人在府前说是要讨要那两具将风和乐偶,您等的人来了!”
苏评风急忙吐出口里的饭菜,“快将他请进来!” 来不及梳头,他只取了一根头绳仓促地将头发束拢。
朱门大开,一袭红绸铺在青石板上,苏评风亲自站在阶下迎接。一个女子头戴斗笠,蒙着一条丝巾缓步走来,风姿绰约。她一手牵着一只披着黑衣的老猴子,一手抱着一面琵琶。身形极似一位故人。
苏评风殷勤地接过她怀里的琵琶,将她往屋里引。触到那人的肌肤,苏评风感到一股透心的凉意,仿佛她不像是活人,而是像是流落尘世的冰雪仙子。
奉完茶,下人退出了客厅,只留下苏评风和那位女子。
“先生是从哪里来的?”苏评风俯在她跟前问。
女子只拨弄了两下琴弦,并不言语,她的沉默就像一首歌。
“先生的这些将风又是从何处求得的?”苏评风连发两问,“先生找我又为何事?只要苏某能做到便绝不会推辞。”
女子还是抱着她的琵琶不言语,倒是她身边的猴子往前挪了几步,脱下黑衣兜帽。
那不是猴子,而是个年老的河络,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鲜明的刻印,他仿佛是一枚晒干的枣子,皱巴巴得没有一丝水分,老到这样都尚未死去的河络也难得一见。
“苏大人不认识我了吗?”河络的声音像砂纸磨过岩石,“这么多年来,我一刻都不曾忘记同您和云居大师的那次会面,云居大师的歌,那可真是天籁。”河络闭上双眼沉浸在回忆之中,“那时我身份卑微只能坐在角落,但云居大师的歌声却将我带往了真神的宫殿,带到了世界中央,与历史上的英灵们同列。”
“您是……和弦费伦?”苏评风从茫茫脑海中找到了这个名字。
几十年前,身为侍童的他陪云居大师参加盛宴,席间就坐着和弦费伦。他那些精巧的乐器和玩意引起了苏评风的兴趣,尤其是那些机械舞姬。云居大师献唱一曲后,他特意找上大师并为大师设计了三样东西,以做谢礼,那三样东西就是白塔、听雨阁和八音泉。
“没想到您还活着?”
“是的,我们河络的生命远比人族、羽族短暂。但我有着不能死的缘由,我相信我能接触到音乐这是真神的旨意,音乐也是我侍奉真神的唯一方式。毕竟我不像其他兄弟那样强壮而聪慧。”
“这它们都是您的吧,您意欲何为?”苏评风指了指屋内的夸父、羽人、鲛。
“只为完成我的夙愿。”和弦费伦说道,“苏大人您在见过这它们后应该已经明白我要做什么了。我是希望能得到云居大师的《踏歌行》啊。那绝对是完全属于人族的歌曲,是只能由人族演绎的至高之作。不是鲛,不是羽,而是只有作为人的这个器皿达到顶点才能演绎,外族的体质无法模仿。但是这样的作品就将失传了,苏大人。”
和弦费伦继续说道,“苏大人,我知道近几年您一直在寻找能驾驭《踏歌行》的歌者,但像您和云居大师这样的奇才可谓百年一遇,又岂是可轻易求得的。所以我希望您能将《踏歌行》传授给我的将风,普天之下也只有它能演绎那首歌了,请务必要将《踏歌行》传授给它。”
和弦费伦走到那女子面前伸手摘下斗笠和面纱,它的脸露了出来。
苏评风惊诧得站起身子连退了几步,“云居大师……这是云居大师?”
“既是也不是,想必苏大人也知道将风是依凭在骨架上生长起来的,骨架的样子一定程度上决定了将风成型后的样子,我为了完成这独一无二的将风掘开了……”
“够了!”苏评风用发颤的手指着和弦费伦,“你怎么敢这样!”
和弦费伦跪倒在苏评风面前慢慢俯下身去直至额头紧叩在地面上,“枯骨终究是枯骨,到头来也不过做了虫豸的腹中餐。云居大师英年早逝,若能让她无双的技艺流传下来也不失为一件善事,那样的技艺光靠语言文字是不足以承载的,若不能代代相传,《踏歌行》可就失传了。”他卑微得俯在地上,像虫蚁一般。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苏评风和和弦费伦保持着各自的姿势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房内漆黑一片,也没人敢进来掌灯。
黑暗之中,只有苏评风的眼睛露出些许闪光。像蛮荒以来的第一阵惊雷,“那我该怎么做?”苏评风问道。
“苏大人只需贴近将风将《踏歌行》演绎一遍就可以了,让它的手掌放置在您的胸口感受震动和运气。我的精神力会通过控制它,促使它记录下有关《踏歌行》的一切,日后只要输入精神力驱动,将风就会提取它记录的演唱方法进行演唱。”
“我如何能相信你?”
和弦费伦从怀里取出火折子点亮了四周的灯,“我制作完夸父便发觉无论机械力到达哪种程度都有其局限,于是我将目光移向了古老的技艺——将风,当完成羽人后,它的歌声真是让人沉醉,可我意识到这还不是将风的极致。”
河络干枯的手指抚过鲛人的长尾,“比起羽人精神力的简单驱动唱歌,我在鲛身上可花了更多的心思,将风的培育和魂印术的使用,这让它看起来同真的一样。它的歌和舞都来自魂印术,术中囚禁的精神碎片给了它歌者最重要的‘个性’,使它不可复制。”
和弦费伦回到云居将风面前,“但这还不够,我接触到了将风的局限。”他缓缓解开将风的衣服,“于是我将机械与将风技术相结合。这是风肺、共鸣室,这里放有专犁的寒珠用于冷却,整幅喉骨浩瀚洋巨鲸的软骨雕成……”他指出一个个用心之处,“它的性能绝不亚于原先的云居大师。”
“将风无神无智,需要人的操控。但却不一定非河络置身其中或者陪在一旁,只要有正确合适的精神力指令便能行动。羽人和鲛身上,我是预先设置了指令,并放入法戒器作为能源,使它们在某种程度上自由行动。这具将风却全在我控制之下,我的精神通过这个绳子与它相连,待到唱歌,我自会全身心与它融为一体,绝不会遗落《踏歌行》任何精妙之处。”
苏评风点了下头。
全府立刻忙活了起来,下人们足底缠上厚厚的布条,八音泉喷口被暂时封上,听雨阁也封闭,而白塔上的风铃则被尽数摘去。在白塔的最高层,几十条锦被牢牢裹住这间房间,这里成了全九州最安静的地方。
苏评一袭白衣端坐在中央,这是他为自己穿的丧衣,以他现在体力精力,仅能勉强再演唱一次《踏歌行》,这很可能就是他最后一次开口唱歌了。云居将风向外伸出数十条花花绿绿的管子连到和弦费伦身上。
“我准备好了,开始吧。”他示意和弦费伦。
和弦费伦操控着将风坐进苏评风怀里,它将在这感受每一丝气息和技巧的运用。
终于,苏评风开始唱歌。初缓渐急,用情处忽迸发出几个高音,歌声时而有一种丝绸的触感,将风花雪月连成一副画卷,触及到内心深处,仿佛有一只纤纤玉手在抚慰灵魂,空气都停止了流动,时而又如滚滚浪潮,将你抛向浪尖又摔入深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和弦费伦紧闭着双目,任由歌声带他穿过阴郁的岩层到地火沸腾的熔炉,他看见了真神肃穆美丽的影子……
苏评风大汗淋漓,一手捂着胸口,继续忘我高歌。他也沉醉于自己的歌声无法自拔,百转千回,绕梁三日……他强撑着濒临破碎的嗓子,抖出最后一个婉转的音符。
噗,苏评风啼出一口殷红的鲜血,“结束了。”苏评风嘶哑着嗓子说道,“我的歌声……云居大师和我的歌声保存下来了吗?”
和弦费伦面色苍白,像是精神力使用过度,他欣喜地回答道,“保存下来了,自然是保存下来了,这首歌当永存啊。”他像个欢欣的孩童不禁手舞足蹈。
下人过来撤去门窗上挂着的锦被,让清新的空气流进来。
“那么……那么,就让我听听吧。”苏评风请求道,“我也有数十年未见过师父的风采了,和弦费伦,让它唱歌吧,让我听听我为之付出所有的东西!”
和弦费伦吞下一粒药丸,开始调动自己的精神力,云居将风站了起来拨弄琴弦,开启朱唇,不一会儿,两人面露沉醉之色,像浪人归家躺在母亲怀之中,像酒鬼醉死于一大缸美酒之内,天地之间,只余下这两个聆听的灵魂。
这首歌实在难以用笔墨形容,远去过冬的飞雁路经此处受着歌声吸引落了下来,直至歌罢,也不愿离去,终日盘旋于白塔之上。百只飞雁最后在寒冷和饥饿中力竭坠地而亡。由是,《踏歌行》在后世也被称为《雁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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